日子一晃,安稳倏忽过了整一月。
秋意渐深,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将军府依旧清净规整,府中铺面产业在白帆的打理下井井有条,收支明晰,上下人心安定,再无半分乱象。
这些时日,白帆日日核对账本、规整产业、处置琐事,素来孱弱的身子本就经不起长久劳顿,近来总觉困倦乏力,晨昏昏沉,提不起精神。
这日傍晚,晚风穿堂而过,卷起窗棂边微凉的风,轻轻拂动案上堆叠的账页。
鸢儿端着温水踏入屋内时,骤然脚步一顿。
方才还端坐案前对账的夫人,竟不知何时撑不住倦意,软软伏在了桌案上,沉沉睡了过去。长睫轻垂,呼吸浅淡,眉眼间带着掩不住的疲惫,整个人安静又单薄,看着格外让人心疼。
鸢儿放轻脚步,慢慢走上前,小声轻唤:“夫人,地上风凉,案前也寒,您若是累得慌,便回床上去睡吧。”
白帆许久才悠悠转醒,眸子朦胧倦怠,脑袋昏沉发胀,浑身绵软无力。
鸢儿看着她精神恹恹的模样,满心担忧,忍不住轻声嘀咕:“夫人,您这几日总是昏昏沉沉、嗜睡乏力,看着实在不对劲。要不奴婢明日请个郎中来府中给您瞧瞧?也好安心。”
白帆抬手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嗓音带着初醒的微哑:“明日再去吧,今日天色太晚,不必折腾了。”
“是,奴婢听夫人的。”鸢儿只得应声,小心翼翼扶着她回榻歇息。
一夜安寝。
第二日天刚透亮,府中便早早请来了城中最有名的坐馆郎中。
郎中洗净手,恭敬落座,细细为白帆搭脉。
指尖静搭片刻,他眉眼缓缓舒展,脸上露出喜色,当即起身拱手恭贺:“恭喜少夫人!恭喜将军!少夫人这是有了一月身孕,胎相安稳,是大好事!”
白帆心头一震,眼底瞬间漾开浅浅暖意,唇角不自觉扬起温柔笑意,轻声道:“多谢郎中。”
“夫人先天体质偏弱,此番有孕更需细心静养,万万不可操劳费神,需日日进补、安心休养。老奴先行告辞,改日再来复诊。”郎中细细叮嘱几句,便躬身退了出去。
屋内只剩主仆二人。
润儿又惊又喜,眼眶微微发红,激动道:“太好了夫人!您如今有了身孕,往后在府中地位稳固,再也无人敢轻辱您半分!奴婢这就传信给边关的将军,让将军也好好欢喜欢喜!”
白帆抬手轻轻抚上尚且平坦的小腹,眼底温柔缱绻,轻声摇头:“不必传话,我亲自写信告知他。”
千里风霜,漫漫戍边。
这份迟来的身孕喜讯,该由她亲手写下,送到他手中。
屋内暖阳温柔,落了满室细碎金辉。
白帆取来素色信纸与细毫墨笔,指尖轻轻抚平纸页,垂眸看着小腹,眉眼盛满初为人母的柔软。
她没有堆砌繁复辞藻,只字字清淡、句句安稳,写下近日起居,最后落笔一句——
【府中安稳,铺面顺遂,我亦安好。君远赴家国,我守尽归途。另有一喜告知,腹中已有身孕,一月有余,胎相安稳。君勿念边关,我自护己、护家、护孩儿,静待将军凯旋。】
字迹清隽秀气,温柔沉静,一如她本人。
封好书信,白帆交由快马信使,加急送往千里边关。
她不知,这一纸薄信,即将彻底撼动那位铁血将军的整座心房。
边关,大战初歇。
荒原黄沙未散,遍地皆是残甲断刃,硝烟气息久久不散。
黄凯一身染血战甲,立于尸山沙场边缘,身姿挺拔冷冽,眉眼覆着百战寒霜。刚刚结束一场恶战,麾下将士休整清扫战场,四周尽是肃杀死寂。
他连日不眠不休领兵对敌,眼底布满红血丝,周身戾气深重,生人不敢靠近。
就在此时,信使快马疾驰而至,跪地高声禀报:“将军!京城加急家书!”
黄凯本是面无表情,闻声眸光微动。
家书。
是她写来的。
他褪去手上血污,指尖带着沙场风霜的粗粝,小心翼翼接过信纸,动作是征战数年从未有过的轻柔。
展开纸页,一行行清秀小字映入眼底。
前面句句都是家常安稳,让他放宽心神。
直至最后一句——已有身孕。
刹那间。
杀伐半生、万年不惊的镇国大将军,周身所有凛冽戾气,尽数轰然散尽。
他指尖骤然收紧,死死攥住信纸,指节泛白,连呼吸都骤然停滞。
腹中已有身孕……
他们的孩子。
是那个体弱温柔、默默替他守家、替他撑业、隐忍懂事的小妻子,怀了他的骨肉。
脑海瞬间翻涌。
新婚两夜他不知怜惜、肆意莽撞,害她酸软难起;
她本常年药养、身子羸弱,却日日持家理账、从不叫苦;
他远走边关,她孤身守空荡荡的将军府,整顿铺面、稳住家业;
她安静、温柔、坚韧、通透。
如今,她竟悄悄怀了他的孩子。
愧疚、心疼、狂喜、思念,万般情绪瞬间汹涌倾覆他所有理智。
常年冰封的心,彻底滚烫炸裂。
一旁亲兵从未见过自家将军这般失态的模样——
眉眼僵硬,眼底泛红,一向冷薄的唇角微微颤动,素来无情无绪的眼底,翻涌着极致的动容与珍视。
【系统提示:黄凯好感值55 → 80!】
【亲密值68 → 85!】
【终极状态解锁:深爱入骨、愧疚深重、执念唯一、思妻成疾】
风沙吹过旷野,吹动他墨色发丝。
黄凯垂眸,一遍、两遍、三遍,反复细读那一句喜讯,心口又酸又胀。
他低声哑语,嗓音沙哑得厉害,是压抑不住的颤抖:
“白帆……你怎的这般好。”
明明是他亏欠她最多。
新婚鲁莽折腾她孱弱身子,
抛下她独守空宅无人相伴,
让她小小年纪,孤身撑起偌大府邸、偌大产业。
可她从未怨过、从未闹过。
只安安静静守家、等他、怀他子嗣。
他抬手,轻轻抚过信纸上面的字迹,眼底是此生从未有过的温柔与虔诚。
“委屈你了。”
“孤身孕子,无人相伴,无人照看。”
“待我归京,余生岁岁年年,我定百倍千倍补偿你。”
“此生铁血肝胆,护家国,更护你与孩儿。”
“白帆,你与孩子,是我黄凯此生,唯一软肋,亦是唯一余生。”
他征战半生,只求家国安宁。
如今忽然有了归处、有了牵挂、有了满心温柔。
当即,黄凯沉声下令:
“传我军令。
第一,命京城暗卫二十四小时寸步不离守在将军府,但凡有半分人敢惊扰、冒犯夫人,格杀勿论。
第二,举国搜罗顶级安胎药材、滋补珍品、上好皮毛暖物,日夜不停快马送回府中。
第三,传令府中老管家、所有下人——夫人身怀子嗣,府中大小杂物、账目铺面一律暂停交由旁人,不许夫人劳累分毫。
第四,传信老夫人,恳请母亲悉心照看帆儿。”
一条条军令利落落下,句句皆是极致偏爱。
亲兵震惊垂首,一一领命。
谁都听得出来——
他们冷酷无情、铁石心肠的大将军,
彻底栽在了远在京城的那位少夫人手里。
黄沙漫野,长风浩荡。
黄凯抬眸望向京城方向,眼底思念浓烈如潮。
归心,似箭。
千里路途,万里风沙。
从前他一心报国,归期无所谓长短。
如今,他只想速速平定战乱,飞奔回京。
奔赴他的妻子,奔赴他未出世的孩儿,奔赴他往后余生唯一的温柔圆满。
京城将军府。
白帆轻轻覆着小腹,坐在窗前看秋风落木,眉眼安然恬淡。
她尚不知,千里之外的铁血将军,早已为她心动入骨、深爱成瘾、倾尽权限护她周全。
一场始于顶替的错嫁,
早已在无声岁月里,
变成了他此生最甘愿、最深情的唯一挚爱。
消息很快传遍整座将军府。
得知少夫人怀有身孕,府里上至老夫人,下至杂役仆妇,人人欣喜不已。老夫人第一时间赶来内院,拉着白帆的手反复叮嘱,眉眼间满是慈爱。
“好孩子,可算盼来了喜讯。你本就身子偏弱,往后府中杂务、铺面账目一概不必再碰,安心养胎便是。”老夫人细细端详她的气色,又特意唤来府中军医,定下每日安胎药膳与调养方子,半点细节都不肯疏忽。
有了老夫人撑腰,再加上边关传来的军令,原本堆在案头的账本、铺面文书尽数被管家悉数收走。府里定下规矩,凡事都绕着白帆来,唯恐她累着、惊着。
润儿日日守在身旁,时刻留意冷暖饮食,笑意始终挂在脸上:“夫人,如今府里上下都把您当成珍宝一般护着,这下再也不用熬夜对账操劳了。”
白帆轻抚着尚且平坦的小腹,唇角漾开浅淡笑意:“不过是添了一份牵挂罢了。只是不知边关战事如何,他何时才能归来。”
话虽如此,心底却被暖意填得满满当当。她能猜到,那封家书送到黄凯手中时,他定会欣喜万分。
接连数日,源源不断的珍稀补品、上好皮毛、名贵药材从边关快马送抵将军府。一箱箱、一坛坛堆满了偏殿库房,皆是黄凯命人走遍各地搜罗而来。
府中下人私下议论,谁都看得出将军远在千里,心却牢牢系在了夫人身上。
与此同时,边关军营之内。
黄凯自收到家书后,心绪久久无法平复。白日里依旧是号令三军、冲锋在前的铁血主帅,调度军务、排兵布阵分毫不乱,可一到夜深人静,独处军帐时,思念便如潮水般翻涌不休。
案头始终摆放着那封家书,他闲下来便会取出翻看,指尖一遍遍摩挲纸面,脑海里全是白帆安静温婉的模样。
想起她单薄的身子,想起她熬夜伏案昏睡在地的模样,再想到如今她腹中有了孩儿,独自一人在京中静养,愧疚与惦念交织缠绕,压得他心口发紧。
帐外亲兵偶尔路过,总能看见主帅对着一纸书信出神,往日里冷硬的眉眼,此刻柔和得不像话。
这日战事暂歇,难得半日空闲。黄凯提笔蘸墨,这一次,不再是寥寥几句叮嘱,字里行间满是藏不住的温柔与牵挂。
他细细写下沙场近况,报上平安,免得她忧心。而后絮絮叮嘱,从饮食起居到行路歇息,方方面面交代得细致入微。末尾直言思念,盼着早日平定边患,策马归京,守在她身侧,亲手护着她与孩子。
书信封妥,他又特意挑选了一枚随军带出的暖玉,一同附上。玉质温润,触手生暖,他想着玉能安神,戴在身上也能替自己多护她几分。
信使领命,快马加鞭奔赴京城。
一路风雨兼程,数日后,书信与暖玉顺利送到白帆手中。
拆开信,读着那一行行带着沙场气息却字字温情的文字,白帆的心一点点沉陷。她能想象出那个常年浴血沙场的男人,握着笔认真落笔的模样。
拿起那枚暖玉,玉体尚带着旅途余温,她将玉佩戴在颈间,贴在心口处,暖意缓缓蔓延至四肢百骸。
“将军心里,一直记挂着您呢。”润儿在一旁笑道。
白帆微微颔首,眼底柔光流转:“我知晓。”
往后日子,京城秋意渐深,寒意一日重过一日。将军府内却始终暖意融融。
白帆安心养胎,每日看看书、做做轻松的针线,偶尔在庭院里缓步散步。老夫人时常过来陪伴闲谈,府中下人行事更是小心翼翼,处处周全。集市的铺面有专人打理,账目清晰有序,再不用她费心操劳。
千里之外的边关,战事仍在继续。
黄凯作战愈发勇猛果决。心中有了牵绊,便更想早日结束纷争。每一次挥刀杀敌,他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打赢胜仗,早点回家,去见他的妻,见见尚未谋面的孩子。
闲暇之余,他依旧保持着书信往来的习惯。一封封家书南北往返,一字一句,将相隔千里的两人紧紧相连。
【系统提示:黄凯当前好感值 80 → 88】
【亲密值 85 → 90】
【人物状态:深情入骨,归心似箭,满心满眼皆是妻儿】
寒风卷落京城最后一批秋叶,冬日悄然而至。
将军府早早备好了暖炉、厚裘,庭院里扫得干干净净,路面做了防滑处理,生怕行动日渐迟缓的白帆不慎摔倒。
白帆小腹已然微微隆起,行动虽不如往日灵便,气色却好了许多。昔日病弱的苍白渐渐褪去,眉眼间多了几分孕母独有的温柔安稳。
这一日,她站在廊下望着漫天飘起的细雪,指尖轻轻搭在小腹上。
风雪载途,归期可期。
她静静伫立,望向北方的天际。
等他凯旋,等他归来,等这一场始于替嫁的缘分,续写往后岁岁年年的相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