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春深,岁岁无终。
自念禾平安降生、家国清宁、六宫安然之后,岁月便似庭院潺潺流水,温柔绵长,日日皆是安稳光景,再无风波起落。
紫禁城褪去了往年的诡谲肃杀,唯独听雪小阁,常年烟火温柔,笑语不绝。
白宸妃陪着黄凯走过低谷、走过丧子之痛、走过国丧沉哀,如今心境彻底平和。历经大起大落,她不再是当年那个容易惶恐、软弱落泪的小小贵人,眼底是岁月沉淀的从容温婉,身居高位却始终淡然,不争荣华,不逐权贵,只守眼前一家人的安稳。
黄凯依旧数十年如一日。
朝政再忙,晚膳必归听雪小阁,必陪妻儿同食。
曾经冷肃孤绝的帝王,如今最贪恋的,便是殿内暖灯、妻儿软语、梨花香风。
白日里,长公主念安已渐渐长成小小佳人,端庄文静、心地柔软。每日晨起会先来母妃殿中问安,帮着照看年幼的弟弟。
四岁的念禾皇子软嫩乖巧,比同龄孩童更温顺懂事。
从小被父皇、母妃、长姐疼着长大,却不骄不躁,小小年纪便懂得体贴,会软软抱住白帆的腰,会踮脚给父皇递茶,会黏在姐姐身后寸步不离。
春日晨光透过纱窗,落满床榻。
白帆靠在软枕上,看着一双儿女在殿中玩耍。
黄凯坐在她身侧,随手翻阅奏折,一只手却始终轻轻搭在她腰间,习惯性护着她,是刻进骨血的谨慎与疼爱。
“如今万事皆安。”白帆轻声叹,眉眼含笑,“再也没有风波了。”
黄凯合了书卷,侧头凝视她,目光温柔绵长,经年不变:
“朕这一生的风波,早在遇见你、失去你、又重新护住你的那一刻,尽数走完了。”
“往后,只剩余生漫长,岁岁相守。”
偶尔风过庭院,梨花簌簌飘落。
一家人依旧会日日去梨树下走走。
不再悲戚,不再沉痛。
那长眠树下的小小孩儿,早已是一家人心底最温柔的旧念,是岁岁花开时无声的陪伴,是成全了往后所有圆满的执念。
日子就这样缓缓流淌。
念安渐渐读书习礼,学诗书、学琴画,聪慧通透;
念禾日日长大,眉眼愈发清俊,软糯温顺,日日绕在父母膝下承欢;
黄凯朝政清明,天下太平,万民安乐;
白帆安居深宫,宠辱不惊,岁岁安然。
深宫漫长岁月,从此无刀光、无毒害、无算计、无别离。
只有——
晨起有儿女软声问安,
晚归有良人执手相伴,
庭前有梨花年年常开,
岁岁有今朝,朝夕皆圆满。
故事没有彻底落幕。
人间温柔未竭,岁月漫长无期。
他们的圆满,还在一日一日,细细延续,永不终结。
晨光刚漫过宫墙,听雪小阁便醒在了一片软语欢声里。
念安如今已是身姿亭亭的小姑娘,晨起梳好发髻,第一件事便是牵着弟弟念禾的小手,一同到内殿向父母问安。念禾年纪尚幼,步子还有些蹦蹦跳跳,被姐姐轻轻牵住袖口,便乖乖收敛了嬉闹,姐弟二人并肩走到榻前,齐齐躬身行礼,声音清脆又软糯。
“父皇安,母妃安。”
白帆笑着伸手,将两个孩子都揽到身边,指尖温柔抚过念禾柔软的发顶。黄凯早已起身,正立在窗边整理朝服,闻言转过身,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往日朝堂上的威严尽数化作温情。
“今日天气晴好,午后课业结束,便去庭院里玩一会儿吧,只是不许跑远。”
“知道啦,父皇。”念安乖巧应下,念禾也跟着用力点头,圆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
待孩子们退去各自习学,殿内稍显安静。黄凯走到白帆身旁坐下,自然地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安稳。
“近日身子可有不适?夜里睡得可踏实?”多年的习惯早已改不掉,他依旧事事细致入微,半点不敢疏忽。
白帆摇摇头,唇角噙着恬淡的笑:“一切都好,你只管安心上朝。”
他俯身,在她额间落下一吻,才转身迈步离去。宫道之上,往来宫人、官员见了他,皆是恭敬行礼,谁都看得出来,这位帝王周身的气度愈发温润平和,只因心中有归处,眼底有牵挂。
日上三竿,庭前梨树枝繁叶茂,层层叠叠的白花缀满枝头,微风一吹,落英纷飞,铺了一地素白。
念安坐在梨树下的石案旁临帖练字,身姿端正,笔墨工整。念禾不愿久坐,便蹲在一旁,小心翼翼捡拾飘落的梨花,拢成小小的花束,时不时抬头望向姐姐,安安静静不去打扰。
白帆端着两盏清润的蜜水缓步走来,将水杯放在石案上。念禾立刻举着手里的花束跑到她面前,高高举起:“母妃,好看吗?送给你。”
“真好看,多谢我的禾儿。”白帆接过花束,放在鼻尖轻嗅,满心暖意。
念安放下毛笔,轻声说道:“母妃,方才先生授课,讲了城外乡野的风物,听闻如今百姓日子都过得十分富足。”
“这都是你父皇一心操劳的结果。”白帆笑着道,目光望向宫门方向,“国泰民安,我们一家人才能这般安稳度日。”
日头渐斜,黄凯处理完全天政务,准时归来。远远便看见梨树下妻儿相伴的身影,脚步不自觉放得更缓。
念禾眼尖,最先瞧见他,立刻撒开小腿跑过去,一把抱住他的腿。黄凯弯腰,顺势将幼子抱起,扛在肩头逗弄了两下,惹得孩子咯咯直笑。念安也起身行礼,眉眼温婉。
“今日课业学得如何?”他一边走着,一边随口询问。
“回父皇,功课都已完成。”
一行人回到殿中,御膳房早已备好清淡合口的晚膳,皆是依照白帆的口味、孩子们的膳食习惯精心烹制。一家人围坐一桌,笑语盈盈,闲话家常,没有宫廷规矩的拘束,只寻常人家的温馨自在。
夜色缓缓笼罩宫城,殿内点起暖融融的灯烛。
孩子们玩闹了一日,早早有了倦意。白帆陪着姐弟二人读了几页闲书,又轻声讲了段小故事,看着他们渐渐睡熟,才轻手轻脚退出偏寝。
回到主殿,黄凯正倚在软榻上翻看各地呈上来的民情奏折,见她回来,立刻放下书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孩子们都睡了?”
“嗯,玩累了,睡得很沉。”白帆靠在他肩头,听着他沉稳的心跳,整个人都松弛下来。
殿外晚风轻拂,梨花枝叶轻晃,偶有花瓣顺着窗缝飘入屋内。
“一晃又是数年。”黄凯轻声感慨,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从最初的风雨飘摇,到如今儿女绕膝,岁岁安稳。我时常想起梨树下那孩子,想来他也一定在陪着我们,看着这满堂暖意。”
白帆微微颔首,眼底一片柔软:“是啊,他一直都在。过往的苦,都成了如今珍惜当下的缘由。”
深宫岁月悠长,没有再起波澜诡谲,没有再遇病痛别离。
每日皆是晨起问安、日里嬉闹、暮时相伴,年年梨花开,岁岁人团圆。
黄凯执掌着万里江山,却把所有的温柔与偏爱,都留在了这座小小的听雪小阁。他守着家国,也守着此生唯一的挚爱与骨肉。
长夜漫漫,灯火不熄。
故事仍在继续,这份融融温情,也伴着紫禁城里的一树梨花,朝朝暮暮,绵延不休。
世界三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