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昭仪二度有孕的消息传开,整座皇宫皆是恭贺,却无一人敢大肆喧闹。
所有人都记得,陛下曾因一次失胎痛彻心扉,整整一年阴郁难舒。也都记得,这位昭仪娘娘熬过怎样刺骨的伤痛,才换回来如今的安稳圆满。
因此这一胎,宫里比当年念安降生时更为谨慎。
六宫自发肃静,所有香粉、熏香、浓味膳食彻底绝迹,连宫人们走路都轻步细语,生怕扰了听雪小阁的安宁。
而黄凯的宠溺,更是近乎纵容、细致入微,较从前更甚数倍。
从前护她,是带着愧疚赎罪;如今护她与腹中孩儿,是失而复得、不敢有分毫闪失的极致珍惜。
清晨天刚亮,他不再急着上朝。
必先侧身看着怀中人熟睡的模样,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碎发,再温柔触碰她尚且平坦的小腹,低声同未出世的孩儿说话,声音轻得只有风听得见。
“乖乖的,别闹你母妃。”
待白帆睁眼,床头永远温着刚刚好的温水、酸甜青梅蜜饯,是他每日亲自盯着膳房调制,专治晨起轻微反胃。
白帆偶尔笑他太过紧张:“太医说我胎相极稳,不必这般小心翼翼。”
黄凯俯身吻她眉眼,掌心稳稳护着她腰腹,嗓音温柔笃定:“稳是一回事,朕疼你是另一回事。受过一次苦,朕再也舍不得让你受半分。”
往日他会在书房批折,如今尽数搬来内殿偏室。
案头离她软榻极近,他落笔理政,目光却隔三差五落在她身上。见她坐久腰酸,立刻放下笔墨,亲自替她揉捏腰背,力道轻柔有度,三年如一日,从未假手宫人。
御膳房每日三餐两点,全部先验药、再试味,清一色清鲜甜润、养胃安胎。
她随口提一句想吃初夏的樱桃、早春的嫩笋,不出半个时辰,宫外快马送入宫中,新鲜得带着露水。
父皇宠母,宫里人人皆知,而三岁的念安公主,更是小小年纪,学了十足十的护母模样。
小公主粉雕玉琢,梳着双丫髻,日日黏在白帆身边。
从前她最爱扑进母妃怀里撒娇、挂着脖颈打闹,自听说母妃肚子里有小弟弟或小妹妹之后,瞬间变得格外乖巧懂事。
再也不闹着让母妃抱,再也不在殿内跑跳嬉闹,连说话都刻意压低软糯的小嗓音。
清晨白帆起身,念安会踮着小脚尖,小心翼翼扶着她的袖口,奶声奶气叮嘱:“母妃慢一点,不要摔倒啦,安安保护你。”
白帆每每被她可爱的模样逗得心软,伸手揉她软软的发顶:“我的安安长大了。”
白日里白帆靠在窗边看书,念安就乖乖坐在小矮凳上,靠着母妃膝头玩软糯的绢花,安安静静,绝不吵闹。
若是有风穿窗而入,她会第一时间举起小手捂住窗沿,或是扯过薄毯轻轻盖在白帆腿上,认真道:“吹风会着凉,母妃不能生病,肚子里小宝宝会害怕的。”
黄凯每次从案头抬眼看见这一幕,心口都软得一塌糊涂。
他放下奏折,蹲下身抱起小小的女儿,抵着她的小额头轻声笑:“我们安安,是天底下最乖的小棉袄。”
念安搂着他的脖颈,认真点头:“父皇要和安安一起保护母妃和小宝宝!”
父女二人,一刚一柔,将白帆护得妥妥帖帖。
偶尔白帆孕反轻微犯懒,不想动弹,懒懒靠在枕上闭目。
黄凯便亲自喂她吃食,一口一口吹凉,温柔细致。
一旁的念安会捧着自己的小点心,小心翼翼递到她唇边:“母妃吃甜甜的,吃了就不难受啦。”
午后阳光正好,庭院梨树枝繁叶茂,落英温柔。
黄凯怕她久坐伤身,每日亲自陪她散步,步步慢走,手臂始终虚护在她腰侧,寸步不离。
念安就乖乖走在另一侧,小手紧紧牵着白帆的衣角,一步一跟随,像个小小的贴身护卫。
走至梨树下,一家三口总会驻足片刻。
黄凯会轻声对着旧土低语:“你看,家里越来越热闹,人人都在好好守护娘亲,守护弟弟妹妹,你也安心。”
白帆听着,心底温柔安稳。
伤痛早已沉淀为念想,遗憾早已化作守护,如今余下的,只有满庭春暖、岁岁安康。
随着月份渐大,白帆小腹慢慢隆起,温柔柔和。
夜里她翻身不便,黄凯夜夜浅眠。
只要她稍稍动一下,他立刻醒,伸手替她垫好软枕、托住腰腹,怕她压着身子、怕她疲累。
有时胎动剧烈,夜里扰得她睡不安稳。
他便整夜侧身贴着她小腹,轻声安抚腹中孩儿,温柔絮语,耐心至极。
“小家伙,乖些,别折腾你母妃。”
每每这时,念安睡醒,也会揉着惺忪睡眼,趴到另一边,软软小手轻轻贴着肚皮,小声哄:“小宝宝快快睡觉,不要欺负母妃呀。”
一大一小两个人,一左一右守着她。
殿内柔光暖暖,静谧安然。
曾经满目悲凉的听雪小阁,如今日日笑语温软、岁岁烟火绵长。
没人再提当年那场刺骨别离,不是遗忘,而是所有人都带着思念,认真珍惜着眼前的圆满。
黄凯时常看着温柔浅笑的白帆、软糯乖巧的女儿、安稳生长的二胎孩儿,心底只剩万般庆幸。
他曾弄丢过一次孩子,熬过无尽自责长夜。
如今老天善待,予他温柔妻、乖巧女、再来一胎圆满骨肉。
江山万里不及她一笑,世间繁华不及阖家安稳。
梨树下旧念长存,殿堂中新生岁岁。
往后余生,风暖花柔,儿女绕膝,爱人在侧,再无悲戚,只剩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