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完晚膳,宫人收拾好食案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殿内只余下柔和朦胧的纱灯。黄凯干脆扶着白帆躺到软榻上,取两团蓬松棉枕垫在她腰侧,自己侧身半跪于榻前,掌心自始至终稳稳贴在她的小腹,一刻也舍不得挪开。
方才初次感受到胎动的惊喜还没散去,他依旧带着几分懵懂笨拙,时不时轻轻用指腹蹭一蹭肚皮,安静等待小家伙回应。等了许久腹间安安静静,一点动静都没有,他不由得微微蹙起眉,语气软乎乎的带着点委屈,对着肚子低声念叨:“方才还肯同父皇打招呼,怎么这会儿反倒安静了?莫不是方才父皇反应太慢,惹你不开心了?”
白帆侧过头看着他一本正经哄孩子的模样,笑得肩头轻轻颤动,伸手揉了揉他的鬓角:“小孩子哪能一直动,许是累了歇下了。”
黄凯闻言恍然,连忙放轻手上力道,不敢再随意触碰,只小心翼翼虚虚覆在上面,生怕惊扰了歇息的小家伙。他顺势躺到她身侧,手臂轻轻环住她,将人妥帖圈在怀里,脑袋抵在她腰边,低声絮絮说起朝堂之外的趣事。
“再过几日城外梨园熟透了,朕让人摘最新鲜的青梅回来,给你熬酸梅羹。等你身子轻便些,咱们去无人的别院小住,那里没有繁杂宫人,也没有刺鼻脂粉,只有满园果树,安安静静的,适合你和孩儿静养。”
说着话,腹下忽然又传来一下浅浅的顶撞,力道很轻,却清晰撞在他掌心。
黄凯瞬间顿住话音,呼吸都放得极缓,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眼底炸开明亮的笑意,连声音都放得又轻又柔,满是雀跃:“动了!又动了!你看,小家伙听见我说果子,特意回应我呢。”
他反复确认了两三遍,才小心翼翼抬头看向白帆,眼底满是藏不住的雀跃,像得了稀罕珍宝一般,语气还带着几分后怕:“今日若非你提醒,朕怕是到现在都察觉不出,还傻乎乎以为是你胃胀气,想来真是迟钝。”
白帆抬手抚过他紧绷舒展的眉眼,柔声宽慰他。
夜色慢慢沉下来,殿内暖意融融。内侍几次在外禀报御书房积压的公文,都被他挥手打发走了,此刻什么江山政务都抛在脑后,满心满眼只有怀里的人与腹中鲜活的小生命。
夜半入睡,他睡得比往日更浅,手掌始终护在她小腹。只要腹间有一丝微弱起伏,他便立刻清醒,低头轻轻贴着肚子安抚两句,再顺手掖好她滑落肩头的锦被。
第二日天未亮,他照旧先绕去偏殿看她熟睡,指尖轻轻落在小腹,静静等了片刻,没等到胎动,也不心急,俯身在她额头印下轻吻,才安心前去早朝。
朝堂之上议事,他心思总不自觉飘回听雪小阁,间隙便悄悄吩咐内侍,多备几盒酸甜蜜饯送过去,临走前还特意叮嘱,若贵人再感受到胎动,务必第一时间进宫禀报他。
满朝文武瞧着帝王心不在焉的模样,彼此心照不宣,谁都清楚,昨夜那场初次胎动,已然把这位九五之尊的心,牢牢拴在了听雪小阁那对母子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