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起掖庭,两两相望,她佯装陌路不识,他心知故人犹在。
一场一人伪装、一人心知的深宫拉扯虐恋,自此,彻底开篇。
秋风掠过掖庭长廊,卷落满地黄叶。
黄凯立于高阶之上,玄色龙袍覆着满身霜冷,目光沉沉锁住廊下那道单薄身影,久久未动。
无人知晓这位冷面帝王心底掀起的惊涛骇浪。
他无前世记忆,无轮回羁绊,只是这大晟天下唯一的主宰。可骨血深处封存的年少记忆,因一声细碎铃响尽数苏醒——那是他清贫年少里,唯一赠予过旁人的温柔,是独属于他和前朝小公主的隐秘过往。
他以为她死在了王朝倾覆的那场屠戮里,以为青梅旧事早已化作尘土。
却万万没想到,她隐姓埋名,折尽傲骨,沦为他深宫最卑微的掖庭宫奴,在他看不见的泥泞里,受尽磋磨、遍体鳞伤。
眼底翻涌着无人窥见的沉郁与疼惜,可面上依旧冰封万里,杀伐冷冽,不见分毫动容。
朝堂帝王,最忌心软,最忌私情。
她是前朝余孽,是他江山之下最不该存活的故人。
他认得出她,便注定只能隐忍、只能藏情、只能遥遥相望,不能相认,不敢亲近。
良久,黄凯缓缓收回目光,薄唇微启,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听不出任何情绪:
“掖庭宫人管束松散,权责不清。”
一句轻描淡写的评判,便是天旨。
贴身总管瞬间会意,垂首躬身,屏息静听。
帝王视线未再落向白帆半分,仿佛方才那片刻的失神从未存在,只低声吩咐,字字暗藏护意,却隐秘至极,无人能抓半点把柄:
“掖庭杂役重新分派,体弱伤病者免重役。
往后掖庭宫人奖惩任免,但凡体弱过劳、无故受欺致伤者,一律严查管事。
不许私刑、不许苛待、不许私下欺凌弱小。”
旨意坦荡公正,看似整顿宫规、整肃掖庭风气,冠冕堂皇,无人能疑。
可唯有总管心知肚明。
这道突如其来、细致入微的新规,只为护一人。
专为护那个满身伤痕、沉默隐忍、藏在掖庭深处的无名宫奴。
陛下不敢明着偏爱,不敢破格提拔,不敢流露半分特殊。
只能以整顿宫规为名,布下天罗地网的暗中庇护。
自此往后,整个掖庭,无人再敢动白帆一根头发。
先前肆意欺凌她的宫女、刻薄使唤她的杂役头目、冷眼苛责她的管事嬷嬷,尽数心头惶恐、噤若寒蝉。
谁都清楚,掖庭忽然改规、严苛肃整,源头便是那位得了陛下莫名垂怜的底层宫奴。
先前假意讨好,如今彻底变成不敢招惹的敬畏。
虚情假意散去,余下的是彻彻底底的忌惮。
白帆立在廊下,垂首恭送帝王圣驾离去,眉眼温顺,神色平淡,伪装得天衣无缝。
她听得出那道旨意背后的偏袒。
可她依旧不动声色,半点波澜不露。
他认出了铃,认出了人。
她知道他认出了。
却依旧要演一场终生陌路、素不相识的戏。
宿命拉扯,从这一刻,彻彻底底缠死。
……
三日后。
金秋十月,新朝初定,四海初安。
宫中设宴,宴请朝臣宗亲、六宫嫔妃,庆贺盛世清平。
宫宴规制隆重,宫内所有低位杂役、掖庭宫人,需轮流入宫伺候殿内杂务。
白帆伤势初愈,依轮值规矩,随一众宫人入正殿伺候。
华灯初上,紫金大殿灯火璀璨,琉璃映光,丝竹悦耳。
满殿锦衣玉食,权贵云集,歌舞升平。
这是她亡国之后,第一次踏入真正的帝王正殿。
也是她与黄凯,此生第一次正面相对、近距离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