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遇

九月的燕州大学，空气里还残留着夏末的燥热，但图书馆内部却永远保持着一种恒定的、令人清醒的凉意。这种凉意对于计算机系的杨博文来说，是仅次于黑咖啡的第二大提神剂。他坐在靠窗的角落位置，戴着降噪耳机，镜片上反射着屏幕的冷光，指尖在机械键盘上敲击出一串密集而富有韵律的声响，像是在进行一场无人聆听的独奏。

他今天穿了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没有戴上去，只是松松垮垮地搭在背后。鼻梁上那副经典的黑框眼镜，让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俊脸更多了几分拒人千里的疏离感。这是大四开学的第二周，对于已经保研的他来说，课业压力并不算大，但这篇关于分布式系统容错机制的论文，是他给本科生涯一个完美句号的关键。他习惯性地咬了一下下唇，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的无意识小动作。

时间在代码的流淌中过得飞快，直到一个身影笼罩了他的桌面灯光。

杨博文皱了皱眉，不悦地抬起头。摘下耳机的一瞬间，图书馆特有的静谧包裹上来，而他眼前的景象，让他原本就不太灵光的社交CPU瞬间过载。

站在他面前的是个女生，很高，大概有一米六八左右。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蓝色牛仔裤，勾勒出的线条却异常优美，尤其是脖颈到肩线的弧度，像是一只随时准备引吭的高贵天鹅。她的皮肤是一种常年待在室内的人特有的冷白，衬得那双清澈的杏眼更加明亮。这就是江念安，舞蹈系公认的“月亮”，光芒清冷，可望而不可即。

杨博文在心里默默复习了一遍这句形容，然后迅速低下头，假装整理桌面上并不凌乱的笔记本。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泛红。

江念安的声音比他想象中要软一些，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

她说着，把怀里抱着的MacBook Pro小心翼翼地放在了杨博文的桌上。电脑外壳上贴了一个小小的芭蕾舞伶贴纸，已经被摩挲得有些卷边了。

杨博文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示意她坐下。他的喉咙有些发紧，这时候应该说什么？你好？没问题？还是直接动手？他选择了最安全的方式——伸手接过电脑，开机。

电脑屏幕亮起，进度条走到一半便卡死，风扇发出濒死般的嗡鸣。

江念安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背挺得笔直，那是长年累月基本功训练刻在骨子里的仪态。

杨博文依旧没抬头，只是“嗯”了一声。他接过电脑，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熟练地进入了安全模式。他的指尖修长，指节分明，动作快得让江念安有些眼花。她其实看不懂那些跳动的白色命令行代码，只觉得这个男生敲键盘的样子，和他的人一样，冷静、精准，带着一种奇特的美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