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的那盏灯

那段路并不长，平时江念安步行只需要十五分钟。但在摩托车上，时间好像被拉长了。红灯亮起，车子停下。

#张桂源 “冷吗？”

张桂源侧过头问。

江念安的声音闷在头盔里。

#张桂源 “你那个窗口位置正对着空调出风口吧？”

张桂源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她聊天。

#张桂源 “我看你总是披一件外套。长期对着吹，容易偏头痛。”

江念安没说话。她确实有点偏头痛，但这种小事，她自己都没怎么在意。

到了老旧小区的楼下，雨势小了一些。

江念安摘下头盔，长发因为静电有些凌乱地贴在脸颊边。张桂源接过头盔，顺手帮她拨弄了一下那缕头发。

动作自然得让江念安忘了躲。

她说，转身准备上楼。

#张桂源 “江念安。”

张桂源叫住她。

楼道里的感应灯坏了，只有远处路灯投过来的一点昏黄光影。他站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听见声音很沉。

#张桂源 “今天那个大哥拍桌子的时候，你其实吓了一跳，对吧？”

江念安的背影僵住了。

#张桂源 “你习惯用冷漠来武装自己，觉得只要不期待，就不会受伤。”

张桂源往前走了一步，走进那片微弱的光里，眼神清澈却极具穿透力。

#张桂源 “但我发现，你其实比谁都心软。刚才在路上，你抓着我衣服的力气，比我想象中要大。”

江念安感到脸颊有些发烫，像是被看穿了底牌。她冷下脸。

#张桂源 “有关。”

张桂源笑了笑，从车筐里拿出一个保鲜盒递给她。

#张桂源 “这是我自己做的酱牛肉，炖了很久，软烂入味。你胃不好，少点外卖，晚上热一热就能吃。”

江念安看着那个保鲜盒，没接。

#张桂源 “放心，没下毒。”

张桂源不由分说地把盒子塞进她手里。

#张桂源 “也不求你回报。我就当是……为了那盆绿萝积德。”

提到那盆绿萝，江念安想起来的确是她办公室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植物。前几天张桂源来“劝架”时顺手给它浇了水，还念叨了一句“这土都板结了，难怪长不好”。

她看着手里的保鲜盒，温热的触感透过塑料传递到掌心。

#张桂源 “嗯？”

#张桂源 “那我也认了。”

他耸耸肩，重新戴好头盔，跨上摩托车。

#张桂源 “上去吧，记得热饭吃。明天见，江办事员。”

摩托车尾灯的红光在雨幕中划出一道弧线，很快消失在路口。

江念安站在楼道口，手里提着那盒酱牛肉，站在黑暗里许久没动。

直到楼上的邻居下来倒垃圾，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才猛地回过神。

回到家，屋子空荡荡的，只有冰箱运作的低嗡声。

她打开保鲜盒，浓郁的肉香扑面而来。她用筷子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炖得极烂，咸淡适中，还带着一丝丝的香料味。

很好吃。

好吃到让她觉得有些烦躁。

她拿出手机，找到那个从未说过话的对话框——“张桂源 婚姻咨询”。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发了两个字过去。

「收到了。」

那边几乎是秒回。

「那就好。对了，明天记得把伞带给我，别淋感冒了。晚安，做个好梦。」

江念安盯着屏幕，把手机扔到沙发上。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雨。

她一直以为自己的生活像是一张黑白两色的表格，填满了“否”和“结束”。但今天，有人强行在上面画了一抹亮眼的蓝色，还留下了一盒热气腾腾的牛肉。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心。

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衣角的温度。

真是……烦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