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听溪拿到名单的同一天,沈清檀在顾景川的私人会所里赴了一场约。
她特意迟到了二十分钟。不是路上堵车,是故意的。她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博弈里,迟到不是不礼貌,是姿态。谁先到,谁就低了半头。
顾景川果然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她推门进去的时候,他的咖啡已经喝到了第三杯。
“你迟到了。”
“遇到了点意外。”沈清檀脱下外套,在他对面坐下,“沈听溪昨晚闯了老宅。”
顾景川的眉心一跳。
“她去老宅干什么?”
“你不知道?”沈清檀的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她拿到了凰佩。沈巍走的时候暗格没锁好,她让人翻了。我现在才知道,她在老宅里安了人手。老爷子身边的人,有她的人。”
这番话半真半假。假的是沈听溪闯老宅——凰佩是沈清檀自己拿的。真的是沈听溪确实在老宅安了眼线——秦妈的外甥女在老宅厨房帮工,上个月刚进去的,沈清檀查了半个月才查到这条线。
顾景川沉默了几秒。他在判断这个消息的真假。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个?”
“因为现在两枚玉佩都在她手里了。”沈清檀的表情阴沉下来,“顾少,你和陆止川帮我对付她,是为了各取所需。现在她手里有凤佩和凰佩,我的筹码没了。你觉得陆止川还会管我吗?”
“你怕他弃了你。”
“你不怕吗?”沈清檀反问,“如果陆止川直接从沈听溪手里拿到两枚玉佩,他就什么都不需要了。不需要你,也不需要我。你觉得以陆止川的为人,他会在乎我们两个中间人?”
顾景川没说话,但他的下颌线绷紧了。
沈清檀说中了他的心事。顾家最近之所以能和陆止川绑定,是因为他手里有沈家的地产资源。但如果陆止川的目标是玉佩和皇库,那地产资源不过是敲门砖。门一旦开了,砖就可以扔了。
“你想怎么做?”他问。
“在陆止川拿到玉佩之前,先一步控制沈听溪。”沈清檀压低声音,“人是活的,东西是死的。只要控制了人,就等于控制了两枚玉佩。到时候陆止川就不得不继续跟我们合作。”
“怎么控制?”
“沈听溪下个月要去苏州见一个人。说是关于她母亲的事。我已经安排好了人在苏州那边接应。只要她一落单——”沈清檀用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先扣住人,其他的慢慢谈。”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稳、眼神笃定,完全没有一丁点心虚的痕迹。顾景川认识她十年,在这方面对她有一种根深蒂固的信任——这个女人或许心狠手辣,但她对自己的利益向来算得很清楚。她不会做对自己没好处的事。
但他不知道的是,沈清檀已经没有利益了。
她的“利益”在打开沈巍暗格的那一刻就已经烧成灰了。她现在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都是在给沈听溪铺路。绑架是假的,苏州是假的,接应的人也是假的。真的只有一件事:她在把顾景川往陷阱里引。
“人到了苏州以后,我要做什么?”顾景川问。
“什么都不用做。绑人的事不用你沾手。你只需要在沈听溪失踪的消息传出去之后,第一时间去找沈敬则。告诉他,你有渠道可以帮忙找人。但条件是——沈敬则要把沈家明年的地产项目全部交给顾家来做。”
顾景川的眼睛亮了一下。
“趁火打劫。”
“不。”沈清檀笑了,“趁火立威。你要让沈敬则知道,在关键时刻,你顾景川才是他最不能失去的人。”
顾景川端起咖啡杯,朝她举了举。
“沈清檀,你是我见过的最可怕的女人。”
“过奖。”沈清檀和他碰了一下杯,“只是被逼出来的。”
喝完咖啡,沈清檀起身告辞。
走出会所大门,坐进自己的车里,她靠在座椅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她刚才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同步录音发给了沈听溪。
顾景川上钩了。
而陆止川那边,应该也快了。
她发动车子,看着后视镜里渐渐远去的会所大楼,轻轻笑了一声。
十九年前,她被人推进沈家这座大笼子里,以为自己是来争食的狼。十九年后她才发现,她从来就不是狼。
她是钥匙。
一把被藏了十九年、终于转对了方向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