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隅小旅

期末最后一门考试的收卷铃响过，整栋教学楼瞬间炸开了轻松的气息。盛夏的暑气裹着香樟浓郁的气息笼罩校园，紧绷了一整个学期的神经，终于彻底松懈下来。大部分同学都忙着收拾行李、抢车票准备返乡，郑书禾四人没有立刻动身，约好在考完试的第二天，结伴做一次短途旅行。

　　几个人收拾好简单的背包，坐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商量目的地。空调吹走满身燥热，江屹最先开口，语气带着考完试的畅快。

　　“咱们这大半个学期，顶多就在校园和周边转悠，难得凑齐四个人，不如找个地方好好玩两天，也算给大一收尾了。”

　　林晚晚撑着下巴连连点头：“我早就不想闷在学校里了，但是市区热门景点人挤人，住宿还贵，你们俩平时都泡在自习室，有没有什么比较小众的好去处？”

　　郑书禾轻轻翻了翻手里的书，指尖无意识碰了碰书页里的桃花签，轻声说道：“我平时很少外出，对城郊的游玩地点不太了解，暂时想不出合适的地方。”

　　季川也缓缓摇头：“课余时间基本都在整理功课，没有提前做过出游攻略。”

　　两个人都没有头绪，林晚晚忽然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

　　“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我舅舅在郊外山水风景区经营了一家民宿，那块开发得不算过度，有溪流、山林步道，还有不少特色小店。最重要的是住在自家民宿里，不用费心找酒店，开销也能省下不少。”

　　江屹立刻来了兴致：“这也太完美了吧，本来还在纠结出行住宿的问题，这下直接全部解决了。”

　　郑书禾眉眼柔和下来：“安静一点的环境刚刚好，不用追赶人流，慢慢逛就很舒服。”

　　季川思索片刻，也点头应允，敲定了这次行程。

　　就像一群相处自在的普通好友那样，几个人拿着手机对着地图慢慢规划路线，讨论着要带的防晒用品、零食，商量着要去打卡山里的浅滩。没有刻意制造暧昧的氛围，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仅仅是结束一学年的课业之后，自然而然结伴出行。

　　夏风吹动街边的树叶，蝉鸣此起彼伏。他们如同很多普通的大学生好友一样，借着暑假的闲暇时光，奔赴一场轻松随性的短途旅行。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透，夏风还没裹上正午的燥热，四个人准时在校门口汇合。

　　没人赶时间，没人急匆匆赶路，就是刚考完试彻底放松的松弛感。四人背着轻便的小包，撑着遮阳伞，慢悠悠坐上了去往城郊景区的大巴。

　　路途不算远，四十多分钟就到了。

　　林晚晚说得没错，这边完全没有市区景区的拥挤喧闹。满眼都是浓绿的树，山路两旁长满野草野花，风一吹，树叶沙沙响，耳边全是清脆的蝉鸣，是最干净的夏日味道。

　　舅舅家的民宿藏在山林入口边，白墙木窗，院子里种着满架的牵牛花，清爽又安静。

　　林晚晚熟门熟路跟舅舅打了招呼，舅舅看着四个干净清爽的大学生，笑着让他们随便住、随便逛，还特意嘱咐山里凉快、溪水浅，慢慢玩不用赶时间。

　　放下简单的行李，四个人稍作休整，慢悠悠出门闲逛。

　　天气虽然是盛夏，但山林里处处是树荫，风穿林间，凉丝丝的一点不闷。

　　江屹天生好动，走在最前面探路，时不时回头调侃两句。

　　“早知道有这种神仙地方，我们早就该溜出来玩了，比在学校背书刷题舒服一万倍。”

　　林晚晚跟在他身侧，边走边四处张望，兴致勃勃：“那可不，我从小就爱来这边，春天看花、夏天踩水、秋天爬山，人少又舒服。”

　　两人自然而然凑在一起，一路打打闹闹。

　　江屹走路爱晃悠，遇到路边长得奇怪的小野花、挂在枝头的小果子，都会摘下来递给林晚晚；遇到稍微陡一点的小台阶，会下意识伸手扶她一把。

　　林晚晚嘴上总嫌弃他幼稚，却每次都乖乖接过他递来的小东西，走路也习惯性贴着他旁边走，两个人吵吵闹闹，却比谁都合拍。

　　不远处的树荫下，郑书禾和季川慢慢走着，安静又从容。

　　他们没有太多话，却一点都不尴尬。

　　郑书禾怕晒，下意识往树荫最浓的地方靠，季川走路始终刻意放慢半步，稳稳落在她侧边，悄悄替她挡住斜过来的阳光。

　　沿路有浅浅的山溪流下来，溪水清得见底，铺着圆润的鹅卵石。

　　郑书禾蹲在溪边，轻轻伸手碰了碰溪水，清凉的触感瞬间驱散了所有燥热，她眉眼轻轻弯起来，眼底干净又温柔。

　　季川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安静看着，等她起身，才轻声开口：“小心脚下，石头滑。”

　　简简单单一句话，没有多余的关心，却格外稳妥踏实。

　　逛到中午，日头稍稍变热，四人折返民宿吃饭。

　　舅舅准备了一大桌农家家常菜，清淡爽口，都是山里的时令菜。

　　饭桌上气氛松松散散。

　　江屹滔滔不绝说着刚才沿路看到的风景，跟林晚晚打赌下午谁先爬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林晚晚不服气，句句跟他拌嘴，吵得一桌热闹。

　　郑书禾偶尔听着，低头安静吃饭，偶尔被两人的打闹逗得轻轻笑出声。

　　季川坐在对面，目光偶尔落在她身上，看见她笑，眼底也会悄悄柔和几分。

　　吃过午饭，避开正午最晒的时段，四人在民宿各自房间小憩了一会儿。

　　下午三四点，阳光温柔下来，不再刺眼燥热，四人再次出门。

　　他们没有刻意打卡景点，没有赶行程，就慢悠悠沿着山间步道随便走。

　　江屹带着林晚晚去踩浅溪的水，两个人卷着裤脚在水里打闹，水花溅来溅去，互相捉弄，笑声顺着风飘得很远。

　　“你别泼我！江屹你太过分了！”

　　“是你先动手的啊，愿赌服输！”

　　吵吵闹闹的声音，填满了整个夏日山林。

　　另一边的步道上，郑书禾慢慢走着，手里轻轻捏着那枚桃花书签，被夏风吹得边角轻轻晃动。

　　季川陪在她身侧，步子放得极缓。

　　路上偶尔遇到不懂的植物、好看的风景，郑书禾会轻声问两句，季川知道的都会慢慢解答，不知道的就安静陪她一起看。

　　一路无话也自在，偶尔闲谈也温柔。

　　走到半山腰的凉亭，四人停下来歇脚吹风。

　　放眼望去，满眼层层叠叠的绿，远处的小山连绵起伏，晚风穿过凉亭，吹走一身的热气和疲惫。

　　江屹靠在栏杆上，长长舒了口气：“这才是放假啊，大一这一整年的累，今天全散了。”

　　林晚晚点点头，靠在他旁边，看着远方的落日余晖，小声感慨：“是啊，不知不觉大一就过完了，感觉认识你们也没多久，又好像认识好久了。”

　　这句话说得很轻。

　　没人接话，却人人都有同感。

　　明明是大一才相识的新朋友，明明相处不过短短一学期，却莫名熟稔、莫名安心、莫名合拍。

　　郑书禾望着漫天温柔的晚霞，心底软软的。

　　季川侧头看了她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望向远处的落日，心底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又轻轻漫了上来。

　　夏风轻轻吹过四人，蝉鸣温柔，晚霞漫天。

　　没有轰轰烈烈的剧情，没有刻意升温的情愫。

　　就像所有普通又美好的青春好友一样，在考完试的盛夏，一起吹风、一起散步、一起打闹、一起浪费温柔的夏天傍晚。

　　天色彻底暗下来的时候，山里的暑气也跟着散尽了。

　　城市里的夏夜永远闷热潮吵，路灯通明、车流不息。但山里不一样，太阳一落，晚风就带着山林草木的凉意在院子里绕来绕去，清爽得让人浑身放松。

　　民宿小院装着几盏暖黄的小串灯，光线软软的，不刺眼。院子里摆着两张竹编长椅、一张小木桌，舅舅给他们搬来冰镇的酸梅汤，还有一盘刚切好的本地西瓜，安置他们乘凉，自己便回屋忙活了。

　　四个人洗完澡，换了宽松的短袖短裤，松散地坐在院子里。

　　一整天爬山闲逛的疲惫，在这一刻彻底卸了下来。

　　江屹瘫在长椅上，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整个人懒懒散散的：“说实话，这才是暑假该有的样子。在学校憋了一学期期末周，天天刷题背书，脑子都快僵了，今天一天彻底活过来了。”

　　林晚晚坐在他旁边，抱着玻璃杯喝酸梅汤，闻言狠狠点头：“真的太舒服了，山里晚风好凉快，一点都不闷。以后放假不挤市区景区了，就来这种安静的地方待着最好。”

　　两人自然而然挨着坐，挨得不远不近，说话随意又松弛，习惯性拌嘴搭话。

　　“你下午踩水还差点摔水里，还好我拉了你一把。”江屹调侃她。

　　“要不是你故意溅我水花，我能站不稳吗？”林晚晚瞪他一眼，嘴角却扬着笑，“明明是你捣乱在先。”

　　两人碎碎念念斗着无伤大雅的小嘴，热闹又轻松，占了小院大半的气氛。

　　另一边的长椅上，郑书禾和季川安静坐着。

　　郑书禾把头发松松挽着，晚风轻轻吹起碎发，她手里没拿手机，安安静静看着头顶慢慢亮起来的星星。

　　山里没有光污染，夜空干净得不像话，星星一颗一颗清清楚楚挂在天幕上，密密麻麻，温柔又耀眼。

　　“这里的星星好亮。”郑书禾轻声开口，语气软软的，带着一点新奇的欢喜。

　　季川抬眼望向夜空，淡淡应声：“嗯，市区看不到这种星空。城市灯光太亮，星星都被盖过去了。”

　　“难怪总觉得学校的晚上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几颗。”郑书禾微微偏头，认真看着漫天星河，“以前总在书上看夏夜繁星，今天才算真的见到。”

　　季川看着她微微发亮的眼眸，语气平和：“山里视野开阔，空气也干净，很适合看夜景。今天运气好，没有云，也没有雾。”

　　郑书禾轻轻点头，歇了几秒，又随口聊起日常：“其实我今天第一次来这边，山路比我想象中好走很多，风景也比网上的图片好看。”

　　“嗯，开发得比较克制，没有过度商业化。”季川慢慢说道，“人少、安静，适合放松，不适合赶行程打卡。”

　　“我就喜欢这种慢慢逛的感觉。”郑书禾弯了弯眉眼，“平时在学校，每天赶课、赶作业、赶复习，做什么都很急，今天一天不用赶时间，特别轻松。”

　　季川闻言微微颔首，很是认同：“大一节奏确实紧。刚适应大学生活，又要顾课业，又要攒学分、做志愿，几乎没有空闲松口气。”

　　“对啊。”郑书禾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却很轻快，“有时候晚上自习结束，走回宿舍都觉得好累，感觉一整学期都在连轴转。”

　　“正常。”季川声音温和，语速不疾不徐，“大一都是适应期，大家都一样。熬过适应期，后面会轻松很多。”

　　郑书禾侧头看他：“你好像从来不会觉得累，每次见你都一直在自习、刷题，状态一直很稳。”

　　季川垂眸看着桌上的西瓜，淡淡笑了下：“也会累，只是习惯慢慢做。事情堆在一起越慌越乱，拆分开来，每天做一点就好。”

　　“难怪你复习效率那么高。”郑书禾恍然大悟，“我一到期末就手忙脚乱，一堆知识点堆在一起，越背越乱。”

　　“下次期末前，我可以把整理的提纲发给你。”季川说得自然，“文科背诵多，梳理好框架会省心很多。”

　　郑书禾眼底泛起浅浅笑意，真诚道谢：“那太好了，谢谢你。我每次都只会死记硬背，特别费时间。”

　　“不算什么。”季川摇头，“互相帮忙而已。”

　　晚风穿过院子，吹动树梢沙沙响，串灯的光影轻轻晃在两人身上。没有刻意找话题，每一句都是顺其自然的闲聊，聊风景、聊学习、聊日常、聊这一学期的细碎感受，平淡却格外合拍。

　　前面打闹的两人慢慢也安静下来。

　　四个人就这么分成两对，一闹一静，格外和谐。

　　江屹看着漫天星星，随口唠起家常：“感觉大一过得好快，刚开学军训、找教室、适应课表，好像就在昨天，转眼都考完试放暑假了。”

　　“真的超快。”林晚晚感慨，“我开学前还特别焦虑，怕大学融不进圈子，怕室友不合拍，怕专业课跟不上。结果这一学期下来，除了作业多、学分麻烦，其他都好好的。”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向另外两人，笑得真诚：“主要是认识你们三个，这学期一下子就不孤单了。”

　　这句话特别轻，特别普通，就是年轻人之间最真诚的朋友感慨。

　　没有宿命，没有羁绊，只是单纯觉得——幸好大一开学，遇见的是这群人。

　　江屹点头附和：“确实，平时上课、自习、吃饭、志愿活动，天天偶遇碰面，不知不觉就熟得跟老朋友一样。”

　　院子里安静了几秒。

　　郑书禾看着星空，轻轻接话：“我以前对大学的想象很陌生，总觉得同学都是各忙各的，很难交到合得来的朋友。这学期过完才发现，原来可以这么舒服。”

　　季川听着，轻声补充：“大学看似人各忙各的，但遇见合拍的人，相处就会很轻松。不用刻意维系，顺其自然就好。”

　　“对。”郑书禾很认同，“我们每次碰面都是碰巧，不用特意约，却总能遇上，很奇妙。”

　　季川望向她，眼底平和温润：“作息相近，节奏相近，自然容易碰到。”

　　简单两句话，刚好概括了他们一整个学期的相处。

　　没人刻意靠近，却次次同频；没人刻意维系，却步步同行。

　　夜色越来越深，晚风越来越凉。

　　四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天，聊大一的趣事、聊期末周的崩溃、聊暑假的安排、聊大二的新课。

　　郑书禾说起自己暑假打算在家看看书、整理这学期的笔记，偶尔出门走走。

　　季川便说自己会在家刷题预习大二内容，也打算抽空短途走走，放松调整状态。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细碎闲谈，温柔绵长。

　　没人提暧昧，没人提心动，没人提与众不同。

　　就是四个刚结束大一的普通大学生好友，在山里的夏夜、温柔的晚风、漫天星光里，随意闲聊、肆意松弛，享受难得的假期独处时光。

　　林晚晚靠在椅背上，轻轻叹了口气：“要是每个暑假都能这样，跟朋友出来安安静静待两天就好了。”

　　“可以啊。”江屹接得干脆，“以后每年放假，我们都可以约。想去市区玩就去市区，想安静就来这边，随我们选。”

　　晚风轻轻拂过。

　　郑书禾指尖轻轻碰到口袋里的桃花书签，温温的。

　　季川余光瞥见那一点边角，心底熟悉的浅软怅然，悄悄泛起，又悄悄落下去。

　　星空漫天，晚风悠长。

　　大一的最后一段时光，就这么安安静静、干干净净，落在了山间的夏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