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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来

禁咒苍穹

秦墨追上山坡时,苏云锦已经走到了藏经阁后面的小路上。她没有回头,但脚步放得很慢,慢到像在等人。秦墨加快脚步,走到她身侧,两人并肩走在青石小路上。阳光从梧桐树的枝叶间漏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秦墨低头看着那些光斑,又抬头看着苏云锦的侧脸。她的睫毛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嘴唇微微抿着,表情和记忆中一模一样——清冷,疏离,像冬天里的第一场雪。

但他知道,那层冰雪下面有东西。他见过。

“这三个月,你一直在苍澜学院?”秦墨问。

苏云锦点了点头。“我把你葬在后山。不是真的葬,是……放在那里。”她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你的身体没有腐烂,没有变冷,甚至还有微弱的脉搏。天机阁的灵药师来看过,说你处于一种‘假死’状态。你的灵魂不在了,但你的身体还在等它回来。”

秦墨沉默了片刻。“你每天都来看我?”

苏云锦没有回答。她只是加快了脚步,像是在逃避这个问题。但秦墨已经看到了答案——那棵白梅,那束野花,那件盖在他身上的她的外袍。她每天都来,风雨无阻。

两人走过藏经阁,走过外事堂,走过演武场。一路上遇到不少苍澜学院的弟子,他们看见秦墨,都露出惊讶的表情——灰白头发变黑了,左眼下的咒印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像换了一个人。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指指点点,有人远远地站着看。秦墨没有理会他们。

“你打算去哪儿?”苏云锦问。

秦墨想了想。“先回西苑看看。然后——去帝都。”

苏云锦的脚步顿了一下。“去帝都?”

“秦家欠我的账,该算了。”秦墨的声音很平,和三个月前在葬神谷说“我会活着”时一样平。但那种平静不一样了——三个月前的平静是绝望的、认命的、没有选择之后的平静。现在的平静是有力的、坚定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之后的平静。

苏云锦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眸子里有了一种说不清的光。“你确定?”

“确定。”

苏云锦没有再问。她只是点了点头,说:“我陪你去。”

两人走到西苑时,秦墨在那间破屋前停下了脚步。门还是那扇门,窗还是那扇窗,墙壁上的裂缝还在,窗户纸还是破的。他伸手推开门,屋子里的陈设和他离开时一模一样——桌上的油灯,床上的被褥,墙角放着他没有带走的行囊。一切如旧,只是多了一层薄薄的灰。

秦墨走进屋子,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天空。天空很蓝,和他在后山醒来时看到的一样蓝。

“秦墨。”苏云锦站在门口,叫了他一声。

“嗯。”

“你昏迷的时候,楚渊来过。”

秦墨转过身。“他来做什么?”

“来还你玉牌。”苏云锦从袖中取出两块玉牌,递给他。一块刻着“楚”,一块刻着“苏”。“楚渊说,‘他欠我一件棉衣,还没还。’天机阁的人说,‘他欠你一百件外套,还不了的话,就用这块玉牌抵吧。’”

秦墨接过那两块玉牌,握在掌心。一块温润,一块冰凉;一块代表一个说他“是我兄弟”的人,一块代表一个说“我陪你去”的人。他将两块玉牌收进怀中,和那些东西放在一起——母亲的玉牌,虚渊的晶石,公输静的馈赠,金色钥匙,静师太的铜钱,母亲的晶石。八样了。

“走吧。”他说。

两人走出西苑,走过苍澜学院的青石路,走过山门。那两棵参天的古松依然矗立在山门两侧,树冠遮天蔽日,将整座山头笼罩在墨绿色的阴影中。秦墨站在山门前,回头看了一眼苍澜学院。来的时候,他是一个没有灵力的废物,被家族追杀,被世人嘲笑,连一匹马都买不起。走的时候,他是一个禁咒师,掌握了禁术“新生”,拿回了失去的一切。但他没有回头,迈步走下山门。

踏雪拴在山门外的一棵松树下,看见苏云锦走来,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肩膀。它看见秦墨时,愣了一下,然后打了个响鼻,像是在说“你怎么变样了”。苏云锦翻身上马,朝秦墨伸出手。秦墨看着那只手——白净,修长,骨节分明,和记忆中一模一样。他握住那只手,翻身上马,坐在她身后。

踏雪长嘶一声,四蹄生风,沿着官道朝南方奔去。风很大,吹得秦墨的黑色短发向后飘飞。他将脸埋在苏云锦的后背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梅香。她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很暖,比阳光还暖。

“苏云锦。”他叫了一声。

“嗯。”

“谢谢你等我。”

苏云锦没有说话。但秦墨感觉到,她的手覆上了他环在她腰间的手,轻轻握了一下。

官道两侧的风景飞速后退。远处的天际线上,出现了一座城的轮廓——大梁国都,帝都。那里有秦家,有楚渊,有他等了十六年的账。

秦墨抬起头,看着那座越来越近的城,左眼下那道已经消失的咒印隐隐发烫。

“秦苍澜,”他在心里说,“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