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幻想  ta  原创作品     

第十九章:西郊

嘘!ta在听

西郊到了。

但这里不是避难所。

眼前的建筑群比李薇想象中更加破败。一排排低矮的厂房和仓库,屋顶大多坍塌,墙体开裂,野草从水泥地面的裂缝中疯长出来。这里曾经是一片工业区,如今只剩下空壳。

但至少,那些东西没有跟进来。

那团黑雾仍悬浮在田野边缘,像一只不肯离去的眼睛,注视着她们的背影。但它没有越过那道无形的边界。

“暂时安全了。”老郑说。他的声音里没有多少庆幸,更像是一种疲惫的陈述。

队伍拖着沉重的步伐走进最近的一栋厂房。铁皮大门半开着,门轴早已锈死,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内部空间很大,曾经可能是一条生产线车间,如今只剩下空荡荡的水泥地和几根承重柱。屋顶有几处破洞,光线从洞口斜射进来,照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休息一小时。”老郑说,“然后搜索周边,看看有没有水源和可用的物资。”

人们四散开来,各自找地方坐下。有人靠着墙,有人躺在地上,所有人都沉默着。李薇找了一处角落坐下来,脱下鞋子查看脚踝。肿胀没有消退,但颜色从深紫色变成了青紫,疼痛也有所减轻。

小玲走过来,递给她半块压缩饼干。

“最后一块了。”小玲说,“省着点吃。”

李薇接过饼干,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饼干干涩粗糙,几乎没什么味道,但在胃里能提供一点实在的饱腹感。她把剩下的半块小心地包好,放进口袋里。

“你觉得这里能待多久?”小玲问。

李薇摇了摇头:“不知道。但至少今晚不用在外面过夜了。”

小玲没有回应。她低着头,用手指在地上画着无意义的图案。过了一会儿,她突然说:“我弟弟今年七岁。”

李薇看向她。

“他叫小宇。”小玲继续说,“出事那天,他在学校。我赶过去的时候,学校已经……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操场上一个书包。是他的书包。”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但她的手在发抖。

“我一直带着那个书包。”她说,“但前几天,我把它弄丢了。不知道丢在哪里了。”

李薇不知道该说什么。任何安慰在这种时候都显得苍白无力。她伸出手,握住了小玲的手。

小玲的手冰凉,反握住她,握得很紧。

她们就这样坐了一会儿,没有说话。

外面传来脚步声。老周从厂房后门走进来,手里拎着一个生锈的铁桶。

“后面有个水泵。”他说,“试了一下,还能打出水来。水还算干净,烧开了能喝。”

这是今天第一个好消息。

老郑安排了几个人去收集柴火,准备烧水。李薇站起来,一瘸一拐地走到厂房门口,向外望去。

西郊的轮廓在迷雾中若隐若现。这里比她想象中更大,厂房和仓库延伸到视线尽头,像一座沉睡的混凝土森林。如果运气好,她们可能在这里找到足够的物资,撑过一段时间。

但她心里总有一种不安。

太安静了。

不是普通意义上的安静。是一种被抽空了的安静,像是整个世界都被消音了。没有鸟叫,没有虫鸣,没有风声。只有她们自己的声音,在这片死寂中显得格外突兀。

她转身回到厂房里。老周已经生起了一堆火,铁桶里的水正在加热。几个人围坐在火堆旁,伸出手取暖。火光映在他们的脸上,明暗交错,让每张脸都看起来像是戴着一张面具。

李薇在火堆旁坐下,拿出赵诚的日记本,翻到最后几页。

7月2日。

我已经断粮三天了。水也不多了。我开始出现幻觉,经常听到有人在叫我,但回头一看什么都没有。我知道那是大脑在饿极了的情况下产生的错觉,但它们太真实了,有时候我分不清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7月3日。

今天我发现了一件事。在西郊的边缘,有一片区域,异声体从不进入。我不知道为什么。那里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没有屏障,没有防护设施,但它们就是不进去。好像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它们挡在了外面。

我今天在那片区域的边缘观察了整整一天。我看到有异声体在边界处徘徊,但它们始终没有跨过那条线。就好像……它们被命令不得进入。

被谁命令?我不知道。但这个发现让我有了一个想法:如果它们不能进入某些区域,那么这些区域可能就是人类最后的避难所。问题是,这样的区域有多少?分布在什么地方?

我没有时间去寻找答案了。我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今天我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摔倒在地,磕掉了半颗牙。我看着地上的血,突然觉得很平静。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

我不怕死。我只是遗憾,没有亲眼看到这一切结束的那一天。

如果你在读这本日记——不管你是谁——请记住:不要放弃。只要还有一个人在坚持,人类就没有输。

李薇合上日记本,手指摩挲着封面上那个被反复折叠过的边角。赵诚在写下这些文字的时候,应该已经预感到自己的结局了。但他还是写下来了。为了让后来的人知道,曾经有人走过这条路。

她把日记本贴身放好,站起来,走到老郑身边。

“老郑,我有话跟你说。”

老郑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跟她走到一旁。

李薇把赵诚日记里关于西郊边缘那片特殊区域的描述告诉了他。老郑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说,这里可能有类似的区域?”

“可能。”李薇说,“赵诚发现的那个区域在西郊边缘,如果我们能找到这里的边界,也许就能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建立据点。”

老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明天天亮之后,我们可以探索一下周边,看看能不能找到类似的区域。”

李薇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一声尖叫。

所有人同时站了起来。老周抓起钢管,冲向门口。李薇紧随其后。

他们冲出厂房,看到一个人站在不远处的空地上——是他们队伍中的一个年轻人,叫小张,二十出头,平时话很少。

他站在空地中央,仰着头,看着天空。

他的嘴里在流血。

“小张!”老周喊道。

小张没有反应。他仍然仰着头,嘴巴张着,鲜血从嘴角流下,滴在地上。

李薇冲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肩膀:“小张!你怎么了?”

小张缓缓低下头,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流泪。但他的嘴角却在笑。

“它们……”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像是嘴里含着一团棉花,“它们在唱歌……”

说完,他整个人向后倒去。

李薇抱住他,把他放在地上。他的身体在抽搐,嘴里涌出大量的血沫。小玲冲过来,翻开他的眼皮——瞳孔已经涣散了。

“他咬了自己的舌头。”小玲的声音在发抖,“他把自己的舌头咬断了。”

李薇看着小张的脸。他的嘴角仍然保持着那个微笑的弧度,但眼睛里的光正在迅速消失。

“他听到了什么?”有人问。

没有人能回答。

李薇抬起头,看向天空。灰白的迷雾在上空缓缓流动,什么都没有。但小张听到了什么——一种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一种让他微笑着咬断自己舌头的声音。

她的后背一阵发凉。

它们不仅能模仿声音。

它们还能制造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