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对正常的走廊只持续了很短一段距离。脚下的猩红色地毯柔软得有些过分,仿佛踩在某种活物的皮肤上,两侧墙壁上原本应该是装饰画的位置,如今镶嵌着一块块不规则的、如同屏幕般的深色玻璃,映照出他们扭曲拉长的身影,那些倒影偶尔会做出与本体不一致的细微动作。
铁砧和他的两名队员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戒,但气氛比在旋转铁梯时缓和了些许。林凡强行开辟通道的举动,无疑在双方之间竖起了一道无形的、关于实力的警示牌。
“刚才那种‘规则对冲’,你能重复吗?”铁砧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听不出情绪。
林凡靠在墙上,脸色依旧苍白,精神力的过度消耗让他太阳穴突突直跳。“不清楚,消耗太大,而且…很危险。那感觉像是用手去掰断两根高速旋转的钢筋,稍有不慎…”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显。
秦雪递给他一瓶功能饮料,低声道:“先恢复体力。我们暂时安全,但这里依然是迷宫深处。”
苏媚则显得轻松许多,她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好奇地打量着周围。“总算不用在那个转个没完的楼梯上爬了。这游轮真邪门,外面看着挺正常,里面跟个异次元似的。”她说着,习惯性地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个微型强光手电,朝走廊深处照了照。“前面好像有个岔路口,左边好像是个…酒吧?招牌都歪了。”
她的动作很自然,作为主播和买手,观察环境和搜集信息几乎是本能。强光手电的光柱划破昏暗,落在前方约二十米处的一个丁字路口。左边通道口的上方,确实悬挂着一个半脱落、锈迹斑斑的黄铜招牌,依稀能辨认出“蓝调酒廊”的字样。
然而,就在光柱扫过那招牌下方,照亮那片格外浓重的阴影时,异变发生了。
那阴影仿佛活了过来,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般迅速晕染、扩散,并且不再是单纯的黑暗,而是带上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冰冷的“注视感”。手电的光柱像是被某种东西吞噬了,亮度骤然衰减,光斑边缘开始模糊、扭曲。
“苏媚!关掉手电!”林凡的规则视野几乎在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告,他捕捉到一股极其隐晦、但带着强烈“标记”意图的规则力量,正顺着那束光,如同毒蛇般悄然缠向苏媚!
但已经晚了。
苏媚听到喊声,下意识地想要关闭手电,手指却像是僵住了一般,动作慢了半拍。那股冰冷的规则力量已经触碰到了她。
没有巨响,没有光影特效。
苏媚只是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手中的微型手电“啪嗒”一声掉落在地,滚了几下,光芒彻底熄灭。她本人则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软软地向后倒去。
“苏媚!”
林凡离得最近,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她。触手之处,一片冰凉。苏媚双眼紧闭,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变得灰白。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而急促,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怎么回事?”铁砧瞬间举枪对准了那片重新恢复平静的阴影区域,山猫和猎犬也立刻形成防御阵型。
“是规则标记!”林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的规则视野死死锁定着苏媚。在他的“眼中”,一股灰黑色的、如同蛛网般的规则丝线,正牢牢地缠绕在苏媚的“存在”之上,并且还在不断向内渗透、蔓延。这标记并不具备直接的攻击性,但它像是一个锚点,一个信标,正在不断地从苏媚身上抽取着某种“活力”,并将她的意识拖向某个未知的、冰冷的深处。
“她被什么东西‘锁定’了。”秦雪蹲下身,快速检查了一下苏媚的瞳孔和脉搏,脸色凝重。“生命体征在减弱,意识层面遭受入侵…是精神污染的一种,但表现形式很奇特,更像是…被‘同化’的前兆。”
“能解除吗?”林凡急切地问,同时尝试调动体内残余的规则力量,想要像之前对冲规则那样,去冲击那些灰黑色的规则丝线。
但他的力量刚一接触那些丝线,就感到一股粘稠、阴冷的阻力,不仅无法撼动分毫,反而差点被其反向缠绕。这些标记丝线似乎与整个游轮的底层规则紧密相连,蛮力破除,很可能直接导致苏媚的“存在”被规则反噬彻底抹除。
“不行!”林凡闷哼一声,被迫收回力量,脸色更加难看。“这标记和整个空间的规则是一体的,硬来会害死她!”
铁砧冷静地汇报着情况:“指挥中心,目标二号(苏媚)遭遇未知规则标记,陷入昏迷,生命体征下降。标记类型未知,无法强制解除。请求分析支援。”
通讯器里传来一阵杂音,随后是陈默冷静但略显失真的声音:“收到。记录标记特征频率。尝试使用标准精神稳定程序,但不要抱太大希望。游轮内部的规则优先级很高。”
山猫立刻从战术背包里取出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银色装置,贴在苏媚的额头上。装置发出柔和的白色微光,但苏媚的状况没有丝毫好转,那灰败的脸色甚至更深了一分。
“没用。”秦雪摇了摇头,“基金会的精神稳定技术针对的是已知类型的认知危害,这种基于怪谈规则的‘标记’,是另一种层面的东西。”
就在这时,苏媚的身体再次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她的眼睛猛地睁开!
但那双眼眸中没有任何神采,只有一片空洞的灰白。她直勾勾地“看”着天花板,嘴唇以一种怪异的节奏开合,发出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音节:
“…影…子…在…跳…舞…” “…水…好…冷…” “…他…们…都…在…船…底…” “…看…见…我…了…”
这些破碎的短语夹杂着无意义的呻吟,仿佛是从某个深水噩梦中打捞上来的碎片。每吐出一个字,她脸上的灰败之色就加重一分,身体也愈发冰冷。
“她在被拖进去!”林凡心急如焚,规则视野中,那些灰黑色的丝线正变得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紧密,苏媚自身的“色彩”正在被迅速覆盖、侵蚀。“必须想办法切断这个连接,或者至少延缓它!”
秦雪沉吟片刻,快速说道:“规则标记通常需要一个‘载体’或者‘媒介’。她刚才用手电照到了那片阴影,光成了媒介。现在标记已经成立,媒介可能已经消失,也可能…转移了。”她目光锐利地扫过苏媚全身,最后落在她掉落在地上的那个微型强光手电上。
林凡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在他的规则视野中,那手电上果然也残留着一丝微弱的、同源的灰黑色规则气息,但远比苏媚身上的要淡薄得多。
“载体…”林凡脑中飞快运转。规则对冲是强行改变规则,那么,有没有可能…是“欺骗”规则?
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
“铁砧,再用一次规则干扰器,目标还是那片阴影区域!但这次,能量调低,持续时间拉长,制造持续的、低强度的规则扰动!”林凡快速下令。
铁砧没有多问,立刻对山猫示意。山猫调整了干扰器参数,一道微弱但持续不断的蓝色电弧再次射向那片阴影。阴影区域再次开始微微荡漾。
与此同时,林凡深吸一口气,将体内恢复不多的规则力量再次凝聚起来。但这一次,他不是去冲击苏媚身上的标记,而是小心翼翼地包裹住那个掉落在地的微型手电。
他试图用自己的规则力量,去“模拟”、“覆盖”掉手电上残留的那一丝标记气息,并且将其“放大”,制造出一个比苏媚身上更“醒目”、更“诱人”的假标记!他要欺骗游轮的规则,让规则认为这个手电才是最初的、真正的标记承受者!
这个过程比规则对冲更加精细,对控制力的要求极高。林凡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精神力如同绷紧的琴弦。他小心翼翼地操作着,如同在微观层面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渐渐地,在他的规则视野中,那手电上被模拟放大后的“假标记”开始散发出明显的灰黑色光芒,而苏媚身上那紧密缠绕的标记丝线,似乎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渗透的速度,好像减缓了那么一点点?
有效果!
但就在这时,苏媚再次开口,声音变得更加缥缈和诡异,带着一种非人的空洞:
“…轮…回…开…始…了…” “…第…一…夜…你…在…哪…里…”
话音未落,她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所有声息,连那微弱的呻吟和抽搐都停止了,只剩下冰冷而僵直的身体,仿佛一具被瞬间抽空的人偶。
标记的侵蚀,并未停止,只是进入了更深的阶段。林凡的“欺骗”仅仅争取到了微不足道的一点时间,延缓了最坏情况的发生,但远未解除危机。
苏媚的意识,正在被拖入怪谈的深渊。1
看得不够,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