肯豆基去世那天——
灵堂的白烛燃到将近天明,肯豆基的躯体已经入殓,亲友们陆续散去,天地间本该随肉身消亡而归于虚无的魂体,却没有消散。
巨大的命运之轮横亘在混沌中央,轮盘厚重古朴,刻满无数流转不定的命线,分出数片截然不同的扇区:寂灭轮灰雾沉沉,代表消亡;因果轮丝线缠绕,编织世间所有相遇与别离;而包裹住他魂体的,是生机轮,流转着淡淡的青碧柔光,如同永不凋零的草木气息。
肯豆基的魂体半浮在生机轮的光晕之中,模样还是离世前苍老的样子,花白的须发,布满皱纹的脸。他试着抬手,指尖穿过朦胧的青光,没有重量,没有温度。
肯豆基茫然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
#肯豆基 我不是该走了吗?
命运之轮低沉古老的声响,在这片虚空缓缓响起
#命运之轮 你的生机已尽,本该归于轮回。但尚有一桩使命悬而未决,因此留你寄身于生机轮之中。
#肯豆基 使命?我这一把年纪,还能做什么?
#肯豆基 我只想,快去陪陪我那苦命的孙女
#命运之轮 那你是见不到她们的
#肯豆基 为什么?
#命运之轮 她们还活着(前面已经告诉过大家了,她们在另一个世界)
命运之轮的光芒微微震颤,无数细密的金色命线在轮上浮动,其中一根纤细绵长的丝线,遥遥指向遥远的未来。
#肯豆基 命运之轮你早已为她们安排好后路,却为何不说了
#命运之轮 等待继承者觉醒,这些事才能宣之于口
#肯豆基 那……我的使命又是什么?
#命运之轮 多年之后,你的曾外孙女,会坠入无边梦魇幻境。幻境会编织最残忍的谎言,扭曲她的心神,将她困在黑暗之中,让她分不清何为真实、何为虚妄。届时所有人都难以踏入那层幻境的壁垒,唯有你。血脉同源,魂息相连,只有你能带领那些孩子穿过虚妄,伸手将她从幻境的泥沼里拉回来。
话音落下,幻境碎片在虚空一闪而过。他隐约窥见画面:女孩困在漆黑的梦魇之中,耳边不断响起蛊惑人心的低语。幻境会捏造最伤人的谎言,告诉她亲人厌弃她、友人远离她、心上人亲手伤害她,将世间所有的黑暗堆砌在她眼前,一点点啃噬她的心神。幻境以她自身执念为根基,壁垒坚固
肯豆基静静望着那根牵连着曾外孙女的命线,隔着漫长岁月,他看不清女孩清晰的面容,只能感受到线中微弱又坚韧的生机。心底翻涌着属于长辈的柔软,哪怕魂魄已经离体,那份护着后辈的心意依旧没有消散。
青绿色的生机微光缠绕在他魂体四周,像一层薄薄的守护。
#命运之轮 你将在此长久等候,守在生机轮内。岁月于魂体而言并无长短,静静等待那一日到来。等到幻境降临,便是你苏醒之时。
肯豆基望向轮盘深处,仿佛隔着漫长的时光,遥遥望见一个年幼女孩模糊的轮廓。他枯老的魂体轻轻颔首。
#肯豆基 好。我等。只要能护她出来。只要小雪能平平安安就好
自此,苍老的魂体便栖于命运之轮的生机轮之间。
他不知道还要等多久,不知道未来曾外孙女会遭遇何等痛苦的幻境。但他牢牢记住了这份约定——当黑暗困住她,他就会从漫长的等候中醒来,穿过重重虚妄,成为她梦魇之中,的救赎。
等到幻境降临,所有声音都无法抵达她耳边的时候,会有一道苍老而熟悉的声音,破开黑暗,来到她身边。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