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居。
范不晚推门进去时,李瓒正坐在桌边,面容苍白,唇色寡淡,面前摆着几碟饭菜,筷子搁在碗沿上,干干净净的一口没动。
专门给他备好的新衣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他穿的依旧是那件洗得发旧的粗布衫,袖口都磨出了毛边。
听到脚步声,李瓒猛地抬起头来,目光落在范不晚脸上,声音里带着一种急切得近乎脆弱的盼望:

绮罗说,雁回今晚会来,是不是真的?
范不晚冷声道:
你没有资格问我问题,我救你,不过是看在雁回姐姐的面子上。

别以为你还是当年南州国高高在上的皇子,你看看你现在的样,—脸色苍白得像死了好几天,衣裳旧得连府里的下人都不会穿。

你若真想让她来看你,就让她看到一个活人。

她在京城过得很不容易,你若还要让她为你操心,那还不如不要相见。

她说完,偏头看了一眼守在角落的绮罗,语气平淡地吩咐:
绮罗,饭不吃就倒了,衣服不穿就扔了。

她说完便转身往外走,步子没有半分犹豫。

是,郡主。
绮罗应了一声,走过去伸手便要端起那些纹丝未动的饭菜,李瓒却突然抬手挡了一下。

我吃。
绮罗停了手,又去拿床尾那件新衣,李瓒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衣服……也穿。
绮罗这才直起身,看了他一眼,语气不咸不淡的:

要吃饭就都吃完,要换衣裳就快点。一会儿李姑娘就到了。
范不晚吩咐过的,李雁回不喜欢“信王妃”这个称呼,那三个字于她而言不是身份,是枷锁,她们私底下都喊她“李姑娘”。
李瓒似乎没有察觉到这个细节,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一桌子饭菜,然后看了一眼还站在旁边的绮罗:

你在这里,我怎么换?
绮罗闻言,嘴角忍不住微微抽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迈过门槛时还低着头嘀咕了一句:

瘦得跟排骨似的,有什么可看的。
李瓒坐在桌边,听到那声虽然压低但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的嘀咕,攥着筷子的手猛地收紧了片刻,骨节泛白,但没有发脾气,只是低下头,艰难地吃着已经变凉了的饭菜。
另一边的偏厅里,范不晚刚坐下喝了半盏茶,便见绮罗一脸哀怨地走了进来。
范不晚放下茶盏,忍俊不禁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绮罗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沧桑:

辛苦倒是不辛苦……就是觉得摊上这么个人,命苦。
范不晚被她逗得弯了弯嘴角,语气轻快地说:
给你加薪。

绮罗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双倍?
范不晚伸出三根手指:
三倍。

绮罗立刻站直了身子,脸上的哀怨一扫而空,兴奋地点头:

好!

太好了郡主,我就知道我没跟错人!
——
约莫半个时辰后,辛夷带着裹着黑色斗篷地李雁回走了进来,范不晚立马迎上去:
雁回姐姐,他在里面等你,绮罗会带你过去。


好,晚晚,我实在不知该怎么谢你。
客气的话不要多说了,你快去吧。

李雁回点了点头,攥了攥她的手,便跟着绮罗往后院去了。
等那两道身影消失在回廊尽头后,范不晚才转向辛夷。
后者脸上的笑意已经收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谨慎的神色,压低声音道:

郡主,奴婢来时在半路上看到了顾青姝,鬼鬼祟祟的,不知道在做什么。
范不晚微微蹙眉:
她这个时辰独自出现在城外,肯定没好事。

走,去看看。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