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姝道了歉后,萧长泰也说了些场面话,让大家各自散去,回头正想要和李雁回说话,她却不愿意看自己了。
范闲见状,道:

定王殿下,我这袖子方才被酒水打湿了,贴在身上实在不舒坦。不知府上可有厢房让我换件衣裳?
萧长泰像是得了一个台阶,顺势转向他点了点头:

有,小范大人且随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暖厅,萧华雍上前一步,将自己一直抱着的暖手炉不由分说地塞进范不晚手里。

这几日又降了温,晚晚仔细别着凉了。
范不晚低头看了看手炉,又抬眼看了看他,嘴角弯了弯,抬手把手炉推了回去:
谢殿下,但我用不着。殿下身子弱,自己才该多注意些。

萧华雍闻言,不由得轻笑:

晚晚在担心我,我好高兴。
沈汐和站在一旁,听到这话,忍不住微微别开了视线,心道这人怎么跟范闲走的同一条路子。
李雁回原本还想和范不晚说些什么,此刻也彻底没了兴致,语气淡了几分:

我身体不适,先回房休息了,诸位见谅。

皇嫂慢走。
李雁回没有多留,转身便出了暖厅。
沈汐和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寻个由头离开,便听见范不晚的声音在身边响起:
汐和姐姐,要不要一起去赏菊?我方才进来时瞧见东边那片开得极好,听说定王殿下今年又得了几盆名种,是打南边运过来的,京城可不多见。

沈汐和看了她一眼,微微点了点头:

好啊。
萧华雍也不恼,笑着说:

晚晚玩得开心。
殿下也是。

两人并肩沿着暖厅外的回廊向东走去,两旁的金菊在秋日的阳光下开得正好,细碎的花瓣被风轻轻拂动,落在青石板上薄薄一层。
沈汐和走了一段,偏头看了范不晚一眼,轻声问道:

晚晚,你与定王妃……是不是早就相识了?
范不晚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嗯,几年前我不小心受了伤,是雁回姐姐救的我。

那会儿她也才刚入京没多久没多久,人生地不熟的,却愿意救素不相识的我,还照顾了我好几天,我欠她一条命呢。

她说着,脚步微微慢了一拍,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
汐和姐姐,今日顾青姝表面上是冲着雁回姐姐来的,可我觉得她似乎更想把你牵扯进来。

你日后若再遇上她,多留个心眼,她这个人的心眼比蜂窝还密,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使绊子。

沈汐和脚步顿了一下,看了范不晚一眼,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微微颔首,语气郑重了几分:

我知道了,我会小心的。
她的目光落在范不晚手中那一路都攥着的小盒子上,那是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雕工精致,有些好奇地问了一句:

晚晚手里拿的是什么?
范不晚低头一看,这才想起来自己手里还攥着东西:
哎呀,这是我要送给雁回姐姐的礼物!方才光顾着怼顾青姝了,竟把这事忘得干干净净。

沈汐和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推了推她的手臂:

那你快去吧,我一个人赏花也可以,不必担心我。
范不晚笑着朝她点了点头,便转身拎着裙摆快步往李雁回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她走了没多久,沈云安大步流星地从另一侧走了过来,见沈汐和独自一人,便快步上前问道:

呦呦,永宁郡主呢?我方才瞧见她和你在一起。
沈汐和偏头看了他一眼,道:

她说要去找定王妃送东西,往那边去了,阿兄找她有事?
沈云安被这么一问,耳根悄悄红了一截,语气故作随意:

也没什么事……就是前几日她特意带我去了趟鉴察院,我还没来得及好好谢谢她呢。
沈汐和安静地看了他片刻,她对自己这个兄长再了解不过,他向来直来直往,打仗时勇猛果决,可一旦牵扯到儿女情长,便笨拙得像换了个人。
此刻他这副欲盖弥彰的模样,分明是心里已经种下了什么。
可沈汐和更清楚另一件事:范不晚是永宁郡主,背靠靖国公府和鉴察院,皇帝不可能放她远嫁西北。
陛下虽然允她沈汐和在皇子中择婿,但说到底,不过是留她为质罢了,她嫁谁都可以,唯独不能离开京城。
而范不晚更甚,她生来便是这棋局里最重的几枚棋子之一,断然没有去西北的道理。
沈汐和张了张嘴,想要开口说什么,可看到沈云安时,那些话便堵在了喉咙里,犹豫了片刻后,终究还是转开了视线,轻声道:

她今日怕是没有空了,改日再说吧。
沈云安似乎没有听出她语气里的那层踌躇,只点了点头,笑着说了声“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