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闲最近发现了一件让他心情复杂的事,沈汐和跟自家妹妹走得越来越近了,几乎隔三差五就差人来请,范不晚提起“汐和姐姐”的频率已经超过她提“桃花糕”的频率。
这本该是件好事。
可问题在于,范不晚学坏了。
她不知从什么时候起,把“沈汐和”三个字当成了尚方宝剑,稍有不顺心就搬出来压他。
范闲稍微说她两句,她便能条件反射一般地丢出同一句话,熟练得像街头说书人念开场白:
我要告诉汐和姐姐,你欺负我。

行,他忍。
说到底,范不晚和沈汐和走得近,对他也没坏处。至少他多了一双眼睛替他盯着,有没有什么心怀不轨之人企图接近沈汐和。
嗯,那群“心怀不轨之人”里面,显然不包括他范闲。
他这叫情真意切,和那些人不一样。
当然,难受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自从胭脂案的风头过去之后,萧华雍的帖子一封接一封地送进靖国公府。
赏画的,赏月的,赏秋菊的,理由花样翻新,每一封都写得情真意切。
可范不晚回回都让辛夷原封不动地退回去,别说是去东宫了,就连萧华雍亲自登门拜访,十次里有八次都碰不上她一面。
同样见不到范不晚的,还有萧长赢。
他好不容易将胭脂案的事情从心里翻过去,收拾好了心情来找范不晚,结果连跑了三天,回回都听门房说“郡主不在府中”。
不是去了卫国公府,就是去了街上闲逛,再不然就是“方才还见着,一转眼便不知去哪儿了”。
萧长赢觉得,这分明是在躲他。
于是这回,他直接站在了靖国公府门口。
快点走快点走,要不然我哥又要让我带一大堆东西了。

每次去汐和姐姐那里,都要让我收许多东西,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搞批发的呢……


郡主,烈王殿下来了。
什么烈王殿下,我要去找汐……

话还没说完,便被一个人堵住了去路。
范不晚立马换上表示礼貌的笑容:
烈王殿下,巧遇。

萧长赢冷着脸:

范不晚,现在见你一面可真是比登天还难。
范不晚笑盈盈道:
那还是上天更难一点,毕竟你可以见到我,但你上不了天。

不知烈王殿下找我何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你这几日都去哪里了?回回我都遇不上你。
去找汐和姐姐了呀,我喜欢她,愿意与她亲近。

萧长赢眉头一皱,语气里带上几分匪夷所思:

你喜欢她?可她是个女子!
范不晚知道萧长赢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也不解释,反而笑着问道:
女子怎么了?女子便不能喜欢吗?

殿下若没有什么事,我便先走了,汐和姐姐还在等我呢。

说完,范不晚约过萧长赢,准备上马车,刚登上一个台阶,便听到身后萧长赢的声音:

明日我母妃会举办赏花会,你可会去?
范不晚回头,不答反问:
烈王殿下希望我去吗?

萧长赢有些脸红,眼神也有些闪躲,最终从怀中掏出一封烫金拜帖,递到她面前,语气别别扭扭的:

我才不管你去不去,只是过来送拜帖而已。
马车旁的青黛和几个侍卫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想到,烈王殿下竟然亲自跑来送赏花会的拜帖。
按理说这种帖子通常由内侍或管家递送,皇子亲自登门送帖的阵仗,倒真不多见。
范不晚低头看了看那封拜帖,却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笑盈盈地抬眼看向萧长赢:
烈王殿下若不想在赏花宴上见到我,即使收了拜帖,我也是不会去的。

所以我得先问清楚,殿下到底想不想见到我呢?

萧长赢的耳朵彻底红了,攥着拜帖的手指紧了又紧,恨不得把这帖子直接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可范不晚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像在等一个确切的答案,又像在看他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最终,他点了头。

嗯。
范不晚满意地弯了眉眼,这才伸手接过拜帖,妥善地收进袖中,又朝他扬了扬下巴:
那么殿下,明天见。

那天晚上,萧长赢翻来覆去一整夜都没睡着。
月光从窗缝漏进来,照在他摊在枕边的那封拜帖的底稿上。
他反复回忆着范不晚伸手接帖子时指尖擦过他的那一瞬,越想越清醒,越清醒越想。
萧长赢发现,他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迫切地期待过“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