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雀开屏是什么模样,范不晚总算是见识到了。
自从昭宁郡主醒来之后,范闲就像换了个人——不,是换了只孔雀。
施针时温声细语,熬药时亲自试温,连喊人家名字都从客客气气的“郡主”变成了黏黏糊糊的“汐和”。

世子……

汐和,唤我安之就好,这是我的字。

安之?可是“既来之,则安之”?
范闲点头,目光依旧落在她脸上:

正是这个意思。

既来之,则安之……
沈汐和微微垂眸,纤长的睫毛掩住了眼底情绪,指尖无意识地捻了捻被角,不知在想些什么。
良久,她才抬起头:

安之,多谢你们救我,只是我们已经耽误好几天了,要抓紧赶路回京城了。
范闲一听这话,眼底笑意更深,不紧不慢地接道:

我们兄妹二人正好也要回京,不如一起吧,正好路上也有个照应。
几天相处下来,沈汐和差不多摸清了范闲的性子,这位世子殿下看着温文尔雅,实则是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
就算自己不答应,他也有一百种方法混进队伍里,与其周旋耗费精力,倒不如干脆利落地应下。

好。
沈汐和说罢,环顾了四周,发现不见范不晚,便问范闲:

怎么不见晚晚?
范闲笑着道:

那丫头贪玩,定是又跑到哪里玩去了,不用担心,她有武功傍身,不会出事的。
而此时,范闲嘴里贪玩的妹妹,却是回到了他们抢仙人绦的地方。
不会吧,这里也没我的玉佩。

到底丢哪儿了呢……

话音刚落,远处便传来兵器碰撞的铿锵声,夹杂着几声怒喝。
范不晚犹豫了一瞬,还是提着伞循声走了过去。
“小子!把册子交出来!”

休想!
萧长赢被五六个蒙面人围在正中,后背衣衫已被划破几道口子,鲜血洇出来,他却依旧咬着牙横剑格挡,步伐虽乱却不肯退半步。
余光一扫,萧长赢恰好瞥见不远处站着一个撑着纸伞的白衣女子,风拂过她的裙角和伞沿,正是范不晚。

范不晚!助我!
与此同时,更远处的树影里,萧华雍和天圆正静静看着这一幕。

殿下,是九皇子和永宁郡主,我们要出手吗?
萧华雍摇头:

不急,先看下去。
范不晚自然也认出了萧长赢,却还是站在原地不动,笑着问:
要我救你可以,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萧长赢一剑逼退两人,抽空瞪了她一眼,咬牙切齿:

我给你一千两!
范不晚仰头看了看天,慢悠悠道:
今天好热啊,不想出手。


五千两!
范不晚依旧没动,甚至用伞尖点了点地面:
也不吹个风,懒得动。


一万两!
范不晚笑盈盈道:
成交!

下一秒,范不晚便执伞跳入人群中,见她来了,萧长赢便卸了力,半跪在地上,剑尖撑着泥土勉强没倒。
喂,你可别死啊。

“这么关心他,那就送你们一起死!”
领头蒙面人暴喝一声挥刀扑来。
范不晚神情一凛,指尖轻轻转动伞柄,数枚银针瞬间从伞骨缝隙中激射而出,细如牛毛,快如疾风。
只听几声闷哼,蒙面人接连倒地,再没能爬起来。
范不晚撑着伞回身,低头看着半跪在地的萧长赢,嘴角噙着笑,语调里带了几分故意拉长的嫌弃:
怎么这么狼狈啊,坚持住别死啊,要死也得给过我一万两再死。


范不晚,你真是……
萧长赢仰头看了她一眼,原本是想说很画的,但却没了力气,靠着范不晚的腿晕了过去。
喂!萧长赢!萧长赢!

她瞬间慌了神,低头一看自己的白裙,果然被蹭上了血渍和灰痕,登时炸了毛:
我的衣裙被你弄脏了!

你现在不仅欠我一万两,还欠我一套衣服!

树影里,萧华雍看到萧长赢毫不客气地靠在范不晚腿上,整个人就要冲出去,天圆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压低声音急道:

淡定啊!殿下!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