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室的无菌灯亮得发白,冷光平铺在术台每一处角落,冲淡了科室外仅剩的暖意。
一台微创腹腔镜手术刚刚结束,厚重的铅门被护士从内侧推开,裹挟着微凉冷气与淡淡消毒水味的风扑面而来。
顾砚摘下沾着细密雾气的手术口罩,露出线条利落清隽的下颌线。额前几缕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饱满的额角,褪去了手术时凌厉紧绷的气场,却依旧覆着一层生人勿近的淡漠。他随手将口罩扔进医疗垃圾桶,动作利落干脆,全程一言不发,眉眼清冷,周身像是自动筑起了一道隔绝所有人的屏障。

“顾主任,辛苦了。”巡回护士上前递过干净的无菌毛巾。
他微微颔首,算是回应,接过毛巾慢条斯理擦拭着手心与指尖残留的消毒液水渍,目光平淡无波,不曾在任何人身上停留半分。
苏晚抱着整理好的厚厚一沓病历台账,乖乖站在手术室门口侧边等候。
今天她被安排专职跟台顾砚,做他的专属实习医助。
相较于科室其他人面对这位年轻天才主任时的拘谨忐忑,苏晚全然没有半分异样。在她眼里,如今的顾砚只是高高在上、专业顶尖的带教老师,是需要她认真听从、努力学习的前辈,过往年少的情愫早已被她彻底封存心底,翻篇殆尽。
她性子本就软,鲜活又温顺,像只温顺乖巧的小兔子,眉眼弯弯的,浑身带着蓬勃的朝气,在满是严肃肃穆的医院里,显得格外干净明媚。

见顾砚走了出来,苏晚立刻上前半步,声音清甜软糯,带着实习生独有的认真乖巧:“顾老师,所有手术患者的术后记录我都整理好了,术前核对清单也全部归档了,您要不要过目一下?”
她仰着小脸,眼神透亮纯粹,干干净净,只有对师长的尊敬和对工作的认真,没有丝毫闪躲,没有半分旖旎,更没有一丝故人重逢的局促。
顾砚的视线淡淡扫过她怀里厚厚的文件夹,目光冷冽、平淡,甚至带着一丝极致的疏离,像是在看待一个毫无交集、素不相识的普通实习生。

他没有看她的眼睛,也没有多余的神色起伏,薄唇轻启,吐出的声音低沉清冷,不带半点温度。 简洁得没有一丝多余情绪:“放办公室桌上。”
短短五个字,刻板、规矩,纯粹是上下级的工作指令。
换做其他实习生,定然能瞬间察觉这份刻意的疏远与冷漠,小心翼翼收敛言行,不敢再多言一句。
可苏晚丝毫没有察觉。

她心思简单,此刻满心都是手头的工作,只当是主任术后疲惫,不愿多说话。她乖乖点头,眉眼弯弯,笑容软软的:“好的顾老师!我马上放好!”
说完,她抱着文件,脚步轻快地转身往医生办公室跑去,小小的背影鲜活又灵动,蹦蹦跳跳的模样,像只无忧无虑、听话温顺的白兔,半点没捕捉到身后人眼底深藏的冷淡与漠然。
顾砚站在原地,看着她轻快跑开的背影,漆黑的眼眸沉沉的,没有一丝暖意,神色晦暗不明,无人读懂他眼底翻涌而过的细碎情绪,也无人知晓这份极致冷漠背后的缘由。
他稍作停顿,便收回目光,神色恢复一如既往的平静无波,仿佛方才那短暂的注视从未存在,转身抬步,按部就班地投入后续工作。
回到医生办公室,苏晚已经把所有病历分门别类,整整齐齐摆放在他的办公桌上,边角对齐,规整干净。

她见顾砚进来,立刻站直身体,主动汇报工作,语气积极又认真:“顾老师,今早三台手术的医嘱我都核对完毕,术后回访时间我已经标注在备忘录里,下午我会准时去病房复查患者情况。还有您下午的门诊排班表,我也帮您整理好了。”
她叽叽喳喳的,像只不停蹦跶的小兔子,话多却不聒噪,认真细致,事事周到。
面对她热忱活泼的模样,顾砚始终态度淡然,坐回办公椅上,打开电脑翻看手术影像资料,指尖敲击键盘的动作有条不紊,全程目不斜视,懒得给予多余的回应。

“下午门诊提前十分钟准备器械。”他头也没抬,语气依旧平平淡淡,是纯粹的工作安排。

“收到!我记住啦!”苏晚立刻应声,百分百服从,老师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乖巧得不像话。
接下来的一整个上午,办公室里都是诡异又平和的氛围。
苏晚全程活力满满,认真履职,眼里只有工作。顾砚安排她整理病历、核对数据、整理耗材、登记台账,无论是什么琐碎繁杂的小事,她都认认真真完成,一丝不苟,从不敷衍。
偶尔她会轻声开口提问工作上的疑惑,语气谦逊又懵懂,带着新人的真诚好学。
而顾砚,永远是极简的回答,冷漠的态度,不多余一句话,不多给一个眼神,全程公事公办,刻板疏离。
他不会主动和她搭话,不会有任何特殊对待,甚至刻意避开所有除工作以外的交集,将“师徒分寸”拿捏得极致苛刻,冷漠得近乎刻意。
可苏晚对此浑然不觉。
在她的认知里,顶尖的权威医者大多都是这样,专注严谨、寡言冷淡,一心扑在工作上,不擅长也不愿意多余寒暄。
她完全把他当成了普通的带教老师,心里只有学习和工作,没有半分儿女情长,更没有想起眼前这个冷漠疏离的男人,曾是她年少时倾心爱过、朝夕相伴的恋人。
她依旧活泼依旧开朗,忙前忙后,手脚麻利,小小的身影在办公室里来回走动,鲜活的气息萦绕在安静的房间里。
而顾砚始终端坐于桌前,眉眼寒凉,心如止水。
他冷眼旁观着她毫无芥蒂的乖巧听话,看着她全然将自己当做陌生人般尊重服从,看着她彻底放下过往、满心只有工作的模样。
全程无交流,无交集,无温度。
一个热忱懵懂,浑然不知;
一个刻意疏离,冷眼旁观。
咫尺的距离,却隔着遥遥万里的过往,谁也没有主动靠近,谁也没有提起从前。
这间小小的医生办公室,只剩冰冷规矩的工作秩序,和两人之间无人察觉的、极致无声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