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放纸鸢
四月初,春风正暖。
长平的花园里,草木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那棵新栽的桂花树冒出了满树嫩芽,月季开出了第一朵花,池塘里的锦鲤比一个月前胖了一圈。长平每天都要来花园里待一会儿,有时候是看鱼,有时候是荡秋千,有时候什么也不做,就是坐在那块小鹿石上看花发呆。
这日午后,霍去病来了。他手里拿着一只纸鸢——是竹篾扎的骨架,上面糊着彩色的绢布,做成了一只大雁的形状,翅膀上画着云纹,栩栩如生。“小表妹!今天风好,表哥教你放纸鸢!”
长平的眼睛亮了起来:“好!”
霍去病牵着她,走到花园里那片空地上。他蹲下身,耐心地教她怎么握线轴、怎么判断风向、怎么在风来的时候松手。长平学得很认真,虽然小手还不够灵活,但她的领悟力比一般孩子强得多。
“风来了!”霍去病喊了一声,“松手!”
长平松开手,纸鸢乘风而起,摇摇晃晃地飞上了天空。越飞越高,越飞越远,最后变成了天空中的一个彩色小点。长平仰着头,看着那只纸鸢在蓝天上自由自在地飞翔,笑得眼睛都弯了。
“表哥!它飞得好高!”
“是啊。”霍去病也仰着头,“等小表妹再长大一点,能跑得更快了,就能放得更高了。”
刘据闻讯赶来,一看到纸鸢就激动地跳了起来:“表哥我也要!我也要放!”
霍去病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笑着摇头:“等长平先玩一会儿,然后你再来。每个人都有份。”
刘据虽然着急,但还是乖乖地在旁边等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天上那只纸鸢。
二、意外的头晕
卫扶摇站在廊下,看着霍去病带两个孩子在花园里放纸鸢的画面,嘴角带着笑意。春日的阳光暖洋洋的,她眯着眼睛,觉得有些困。最近她总是容易累,胃口也不太好,早上起来偶尔会觉得恶心。但她没有多想,只当是换季的缘故。
“皇后娘娘,您要不要回屋歇一会儿?”小莲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您已经站了好一会儿了。”
卫扶摇接过茶,喝了一口:“不用。我再看看他们。”
她刚说完这句话,一阵眩晕忽然袭来。她眼前一黑,手中的茶杯“哐当”一声掉在了地上,人也晃了一下。小莲吓得连忙扶住她:“皇后娘娘!您怎么了?”
卫扶摇扶着廊柱,闭了闭眼,等那阵眩晕过去:“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您等着!奴婢去请太医!”小莲说完就跑了,根本不给卫扶摇拒绝的机会。
三、太医诊脉
太医来得很快。
来的是太医院新任的院首——王太医已经告老还乡了,现在是他的弟子赵太医接任。赵太医年过四旬,医术精湛,是太医院里最稳妥的人。他给卫扶摇诊脉的时候,眉头先是微微皱起,然后舒展开来,接着又皱了一下,如此反复了好几次。
小莲在一旁急得团团转:“赵太医,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了?”
赵太医没有回答,继续诊了一会儿,然后松开手,拱手笑道:“恭喜皇后娘娘,这是喜脉。已有两月余,胎像安稳。”
殿内安静了一瞬。
卫扶摇的手下意识地覆上了小腹。又有孩子了?她的第三个孩子?她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觉得有些恍惚。长平才一岁多,她又有身孕了?
“赵太医,您确定?”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
“老朽行医二十余年,喜脉还是不会诊错的。”赵太医笑着点头,“皇后娘娘身体底子好,胎儿也很安稳。只是要注意多休息,少操劳。”
卫扶摇点了点头,让小莲送赵太医出去。她靠在软榻上,手覆在小腹上,感受着里面那个还没有任何存在感的小生命,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惊喜、期待、还有一丝丝紧张。三个孩子,她要有三个孩子了。
四、刘彻的惊喜
消息传到宣室殿的时候,刘彻正在跟卫青议军务。
“陛下,椒房殿传来消息——皇后娘娘有喜了。”韩悦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喜意,“已经两个月了,胎像安稳。”
刘彻手中的朱笔顿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韩悦,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惊喜:“真的?”
“千真万确!赵太医亲自诊的脉!”
刘彻站起身来,把军务丢给了卫青——卫青看着他那副急不可耐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拱手道:“陛下去吧,军务臣来处理。”
刘彻拍了拍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他走出宣室殿的时候,步子忽然慢了下来。他想起扶摇上次怀孕时的辛苦,想起她生孩子时的疼痛,想起她生完长平之后虚弱的样子。他心疼她。但她也说过——她愿意。愿意为他生儿育女,愿意把他们的家变得越来越热闹。
他走进椒房殿的时候,卫扶摇正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明显没有在看。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他站在殿门口,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又是惊喜又是心疼的表情。
“陛下。”她笑了。
刘彻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伸手覆在她的小腹上:“赵太医说有两个月了?”
“嗯。”卫扶摇点头,“臣妾也是刚知道。之前一直以为是换季不舒服,没想到……”
刘彻将她揽入怀中:“辛苦你了。”
“不辛苦。”她靠在他怀里,“臣妾愿意。”
五、纸鸢归来
傍晚时分,霍去病带着两个孩子回椒房殿了。纸鸢已经收下来了,但两个孩子还意犹未尽,一路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明天还要放。刘据跑进殿来,看到母亲靠在父亲怀里,歪着头问:“母亲,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卫扶摇坐直了身体,朝他招了招手。刘据跑过来,爬上软榻,挤进她和刘彻中间:“母亲,你刚刚是不是生病了?我听到小莲姐姐喊太医了。”
卫扶摇摸了摸他的头:“母亲没有生病。母亲是有小宝宝了。”
刘据愣住了:“小宝宝?像长平那样的小宝宝?”
“对。像长平那样的小宝宝。”
刘据想了想,认真地点头:“那我要当哥哥了!我会照顾小宝宝的!”
长平也跑进来了,手里还拿着那只纸鸢。她看到父母和哥哥挤在一起的画面,歪着头看了片刻,然后走过去,把纸鸢放在卫扶摇脚边:“母亲,纸鸢给你。等你好了,我们一起去放。”
卫扶摇看着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心中涌起一阵暖意:“好。等母亲好了,我们一起去放纸鸢。”
窗外,晚霞将天空染成了温暖的橘红色。花园里的桂花树正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池塘里的锦鲤偶尔跃出水面,溅起细碎的水花。春风穿过窗棂,带来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这个家,又添了新成员。
六、两个月后
卫扶摇怀孕四个月的时候,长平已经快两岁了。刘据四岁多,正是精力最旺盛的时候。椒房殿每天都热热闹闹的,有孩子的笑声、哭声、叫声,有卫子夫哄孩子的声音,有小莲进进出出的脚步声。虽然吵闹,但卫扶摇觉得幸福。
“姐姐,你说这一胎会是男孩还是女孩?”她靠在软榻上,肚子已经微微隆起了。
卫子夫坐在她身边绣花,头也没抬:“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都是好孩子。”
“那姐姐希望是男孩还是女孩?”
卫子夫想了想:“女孩吧。像长平那样乖巧的。”
“那万一是两个呢?”卫扶摇笑着问。
卫子夫手中的针停了一下:“两个?”
“臣妾就是说说。”卫扶摇摸了摸肚子,“臣妾觉得这一胎很稳,不像怀刘据和长平的时候那么折腾。也许真的是两个。”
卫子夫看着她脸上那副笃定的表情,笑着摇了摇头:“不管几个,都是上天给的福气。”
卫扶摇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她摸着肚子里的孩子,心里默默地想:不管是几个,母亲都会好好爱你们的。
七、出生
建元六年十月,卫扶摇的第三个孩子出生了。
那天夜里,椒房殿灯火通明。卫扶摇疼了很久,比前两次都要久。产婆和太医都紧张得不行,小莲在殿外急得团团转,刘彻站在廊下,攥着拳头,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然后,第一声啼哭响起。
“恭喜陛下!是位小皇子!”产婆抱着一个红彤彤的小婴儿,笑得合不拢嘴。
刘彻还没来得及高兴,产婆又喊了一声:“还有!还有一个!皇后娘娘肚子里还有一个!”
殿内又忙碌起来。卫扶摇已经没什么力气了,但听到产婆说“还有一个”的时候,她还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然后,第二声啼哭响起。
“恭喜陛下!是位小公主!龙凤胎!母子平安!”
刘彻靠在柱子上,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是红的。
龙凤胎。两个孩子。他有四个孩子了。
八、母子平安
卫扶摇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她躺在榻上,浑身像是散了架一样,一动都不想动。但她听到了两个不同的哭声——一个洪亮,一个清脆——像是二重唱。“孩子……”她的声音很轻。
卫子夫坐在她身边,眼睛红红的,但嘴角带着笑意:“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龙凤胎。都平安。”
她轻轻地把两个孩子抱到卫扶摇身边。两个小家伙都裹在襁褓里,一个脸红红的,一个脸白白的,都闭着眼睛,小嘴一撇一撇的,像是在做着什么美梦。
卫扶摇看着他们,眼泪无声地滑落:“都是我的?”
“都是你的。”卫子夫的声音发哽,“你跟陛下的。”
刘彻从殿外走进来,脸上带着一夜未睡的疲惫,但眼睛里全是光。他在榻边蹲下,看着妻子和三个孩子——新生的两个睡在她身边,刘据和长平被乳母抱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看——他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涨满了。
“扶摇,”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你辛苦了。”
卫扶摇摇了摇头,虚弱地笑了笑:“不辛苦。臣妾……很高兴。”
她伸出手,想碰碰那两个孩子,但手抬到一半就放下了——她没有力气了。刘彻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休息吧。朕在这里陪你。”
卫扶摇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意。
窗外,秋日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来,将一切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中。椒房殿里很安静,只有两个婴儿的呼吸声,轻轻浅浅地,像是这世间最动听的乐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