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临盆
建元四年十月,又一个冬天降临长安。
椒房殿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将整个殿内烘得暖洋洋的。卫扶摇靠在榻上,怀里抱着已经睡着的刘据——小家伙两岁多了,每天晚上都要母亲哄才肯睡。她轻轻拍着儿子的背,目光却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桂树上,心里默默算着日子。太医说,这一胎就在这几天了。
“皇后娘娘,您要不要先歇会儿?”小莲端着一碗热牛乳进来,“您都抱了小皇子一个时辰了。”
卫扶摇低头看了看怀里熟睡的刘据,轻轻将他交给乳母,这才接过牛乳喝了一口。温热甜润的液体滑入喉咙,整个人都暖了几分。“姐姐呢?”她问。
“卫娘子在偏殿,说今晚要守着您。”小莲接过空碗,“娘娘,您要是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一定得叫奴婢。”
卫扶摇笑着点头:“知道了。去吧。”
夜深了,椒房殿里安静下来。卫扶摇躺在榻上,手覆在圆滚滚的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生命的律动。孩子动得很频繁,像是已经迫不及待要出来了。她轻轻拍着肚子,低声说:“别急,母亲在这儿呢。”
半夜,一阵剧痛袭来。卫扶摇猛地睁开眼,额头上瞬间沁出了冷汗。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推了推睡在旁边的卫子夫——为了方便照顾妹妹,卫子夫最近都歇在椒房殿偏殿。
“姐姐……我好像要生了……”
卫子夫几乎是弹起来的,她披上外衣,朝外喊了一声:“小莲!快去请产婆和太医!皇后娘娘要生了!”
二、降生
产房里灯火通明。
有了上一次的经验,这一回卫扶摇没有那么慌了。她配合着产婆的节奏,一下一下地深呼吸,在阵痛来临时用力。剧痛一阵一阵地涌来,她咬着牙不喊出声,只是额头上密密的汗珠暴露了她的辛苦。
“皇后娘娘,再用把力!看到头了!”产婆的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
卫扶摇用尽全身力气——然后听到了一声响亮的啼哭。“哇——”那哭声洪亮而清脆,像是宣告着什么。
“恭喜皇后娘娘!是位小公主!”产婆抱着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儿,笑得合不拢嘴,“母女平安!”
卫扶摇瘫在榻上,浑身湿透,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但她的嘴角带着笑意,目光温柔地落在那个小小的襁褓上。女儿。她有一个女儿了。小公主被裹进厚厚的襁褓里,只露出一张皱巴巴的小脸。她哭了几声就不哭了,睁着一双湿漉漉的黑眼睛,安安静静地看着四周。
卫子夫接过孩子,抱着她,轻轻晃了晃。小公主打了个哈欠,闭上了眼睛。
“她真小。”卫子夫轻声说,“但眼睛好亮。”
卫扶摇虚弱地笑了笑:“像陛下。”
“像你。”卫子夫低头看着怀里的小婴儿,“你看她这眉毛,跟你一模一样。”
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猛地推开。刘彻冲了进来,衣冠不整,头发也有些乱,显然是从宣室殿一路跑来的。韩悦跟在后面,气喘吁吁地喊着“陛下慢些”,根本拦不住。
“扶摇!”刘彻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蹲下身,握住她的手,“你怎么样?”
卫扶摇看着他脸上那种毫不掩饰的紧张和心疼,心里暖得像有花开了一样。“臣妾没事。陛下看看女儿。”
刘彻这才转头看向卫子夫怀里的那个小襁褓。他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动作笨拙得不像一个帝王。小公主在他怀里动了动,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她咧开没牙的小嘴,笑了。
刘彻愣住了。“她……她在对朕笑。”
卫扶摇虚弱地笑了:“女儿喜欢陛下。”
刘彻低头看着怀里那个小小的、软软的、正在对他笑的小人儿,眼眶忽然就红了。他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朕的女儿……朕有小公主了。”
三、取名
小公主的取名,比刘据那时候还要费神。
刘彻翻了好几天的典籍,想了十几个名字,都觉得不够好。最后是卫扶摇在空间里翻书的时候,看到一句诗,忽然来了灵感。
“长乐未央。”她轻声念着,“不如就叫长乐?”
刘彻想了想,摇了摇头:“长乐是太后寝宫的名。叫了长乐,容易混淆。”
“那……长宁?”
“长宁……太寻常了。”
卫扶摇又想了很久,最后说:“那叫长平?”
刘彻眉头微微一动:“长平?”
“嗯。”卫扶摇点头,“长长久久,平安喜乐。臣妾只希望她一辈子平安喜乐,别像……别像有些人。”
她没有说完,但刘彻懂她的意思。别像有些人——一生被困在执念和仇恨里,不得安宁。
“好。”刘彻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儿,“就叫长平。大汉长公主,卫长平。”
小长平在父亲怀里打了个哈欠,像是赞同自己的名字。卫扶摇看着父女俩的样子,心里软得像一滩水。
四、卫子夫的异样
从长平出生那天起,卫子夫就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也说不清那种感觉是什么。只是每次抱起长平的时候,心口都会涌起一种说不出的酸涩和温暖,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涌。小长平似乎也格外依恋她。每次卫子夫抱她,她就不哭不闹,安安静静地待在她怀里,有时候甚至会在她怀里睡着,小嘴微微张着,睡得又香又甜。
“这孩子,跟姨母特别亲。”卫扶摇有一次笑着说。
卫子夫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长平,心中忽然涌起一种奇怪的念头。她想起了上一世。上一世,她也有一个女儿。那是刘彻的第一个女儿,她的第一个孩子。那个孩子生得粉雕玉琢,眉眼像极了她,每次她抱着她,她都会咯咯地笑。后来她做了皇后,生了刘据,事务繁忙,就把女儿交给了乳母照看。再后来,巫蛊之祸,太子兵败,全家覆灭。她的女儿也死了。死在最美好的年纪,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
“姐姐,你怎么了?”卫扶摇看着卫子夫微微发红的眼眶,担心地问。
卫子夫回过神来,摇了摇头,笑了:“没什么。就是觉得……这孩子跟我有缘。”
她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长平,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脸。小长平在睡梦中砸了咂嘴,像是在回应她。卫子夫的眼泪差点没忍住,但被她硬生生憋了回去。
她不知道这是为什么。她只知道——这个孩子,让她想起了自己失去的那个女儿。那个还没来得及好好疼爱的孩子。
五、天幕的真相
天幕在贞观年间、文帝汉宫、景帝汉宫、叶罗丽仙境、人类世界同时亮起。
画面定格在卫子夫抱着小长平的瞬间。一行字幕缓缓浮现——
【卫长平:原名卫长公主,汉武帝与卫子夫之女,巫蛊之祸中遇难。魂灵不灭,转世重生,携前世记忆而来。她记得卫子夫是她的母亲。她记得自己是怎么死的。她记得所有的一切。】
屏幕上又浮现一行字:【她看着卫子夫的眼神里,全是上一世来不及说出口的爱。她认出自己的母亲了。】
所有观看天幕的人都沉默了。
贞观年间,长孙皇后红了眼眶。卫长公主。前世母女,今生姨甥。她记得一切,却无法言说。她只能安安静静地待在卫子夫怀里,用婴儿的方式表达着那份跨越生死的眷恋。
叶罗丽仙境里,灵公主抱着抱枕,眼泪哗啦啦地流。她好想抱抱那个孩子。
人类世界里,王默趴在窗台上哭得说不出话。她认出自己的母亲了……她认出她了……
六、长平满月
满月那天,椒房殿里摆了酒席。
来的都是自家人——刘彻、卫扶摇、卫子夫、卫青、霍去病,还有抱着小长平的乳母。小长平穿着红色的满月衣裳,白白胖胖的,一双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着每一个人。霍去病蹲在她面前,轻轻碰了碰她的小手:“小表妹,我是你表哥霍去病。等你长大了,表哥教你射箭。”
小长平看着眼前这个英气勃勃的少年,忽然伸出小手,抓住了他的手指。霍去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喜欢我。”
卫扶摇笑着说:“她谁都喜欢。她是个乖孩子。”
卫子夫站在一旁,看着小长平抓着霍去病手指的小手,忽然觉得鼻子有些酸。上一世,她的女儿也是这样,喜欢抓着霍去病的手指不放。霍去病是她表哥,是她最亲近的人之一。后来霍去病死了,她哭了好几天。
“姐姐?”卫扶摇注意到卫子夫的异样,“你怎么了?”
卫子夫摇了摇头,笑了笑:“没什么。就是看着长平,觉得心里高兴。”
她走过去,将小长平从霍去病手里接过来。小长平一到了卫子夫怀里,立刻安静下来,小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像是在寻找什么熟悉的东西。卫子夫抱着她,轻轻晃了晃,眼眶微红。
她不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跟她这么亲近。她只知道——抱她在怀里的时候,心里所有的空缺都像是被填满了。
七、母女之间
夜深了,酒席散了。
小长平被乳母抱去偏殿睡了,临走前还依依不舍地看着卫子夫,小嘴一撇一撇的,像是要哭。卫子夫哄了好一会儿,她才肯睡。
卫扶摇靠在软榻上,看着姐姐的背影,忽然问了一句:“姐姐,你是不是很喜欢长平?”
卫子夫转过身来,笑了笑:“喜欢。特别喜欢。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她像是我的孩子一样。”
卫扶摇看着姐姐脸上的笑容,没有追问。她只是说:“那姐姐多来抱抱她。她喜欢姐姐。”
卫子夫点了点头,眼眶微微泛红。
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包括卫子夫自己。她只是觉得,那个孩子,让她想起了太久太久以前的事。那些她以为自己已经遗忘的、关于一个女儿、关于一段母女情深的记忆。那个孩子,带着上一世的爱和遗憾,来到了这一世。她不能说话,不能告诉任何人“我是你的女儿”。但她能用她的方式——安安静静地待在卫子夫怀里,不哭不闹,用她小小的、软软的身体,告诉卫子夫:母亲,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