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二月春风
二月,长安城里的冰雪开始消融,太液池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新芽,空气中弥漫着泥土解冻后的清新气息。未央书坊开张已经快一个月了,生意越来越好,口碑也越来越响。太学的学生们几乎人手一本“未央书坊”的书,街头巷尾都在议论这个以帝王名义开张的书坊。
但卫扶摇心里清楚——生意越好的时候,越要小心。
她每日只去书坊两个时辰,午后必定回宫陪刘据。小家伙已经两个多月了,养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一双黑亮的眼睛像极了刘彻。每次她回宫,小刘据都会挥舞着小拳头朝她笑,笑得她心里软成一滩水。
“姑娘,今日账目清点完了。”小莲抱着一摞账册走进来,“这个月进账不少呢!”
卫扶摇接过账册翻了翻,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把三成的利润留下来做周转,剩下的全都送入国库。”
“全部?”小莲有些心疼,“不留一点做储备?”
“留了三成啊。”卫扶摇笑着拍了拍她的肩,“剩下的送去国库。陛下那边打仗需要银子,我们不能拖后腿。”
小莲嘟了嘟嘴,还是乖乖去了。她虽然心疼银子,但姑娘说的话,一定有道理。
二、春红的报告
傍晚,春红照例把当天的记录塞进了指定的位置。
她这一个月来记录的东西越来越多了——卫扶摇见了哪些太学生、跟哪些工匠谈了话、在雅间里跟什么人密谈过。其实那些“密谈”都是些再平常不过的事——跟卫子夫商量账目、跟工匠讨论印刷进度、跟太学生聊书价——但春红把每一件都写得模棱两可,留足了做文章的空间。
“卫氏与太学生李某在雅间密谈两刻钟,出来时面色如常,似有所议。”——这是春红某天的记录。事实是卫扶摇在跟那个太学生讨论《孟子》的排版错字,但这话落到有心人手里,就变成了“卫氏在书坊里跟读书人私下密谋”。
春红把纸条放进墙缝里,左右看了看,确认无人注意,便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看到,不远处的屋顶上,霍去病正趴在那里,目光锐利如鹰,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得清清楚楚。
三、霍去病的布局
霍去病从屋顶上滑下来,落地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他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韩悦面前。“韩公公,春红今天又往墙缝里塞纸条了。”
韩悦的脸色沉了下来:“老奴这就派人去取。”
“不用。”霍去病摇了摇头,“让她传。她传的越多,皇后的证据就越多。等皇后以为她赢了的时候——我们再收网。”
韩悦看着霍去病那双冷静的眼睛,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孩子,真的是越来越有主意了。他不再是那个只知道练箭的莽撞少年了,他已经学会了——等。
“霍小公子说得对。”韩悦点头,“那就再等几日。”
四、陈阿娇的算盘
椒房殿里,陈阿娇看着桌上新送来的一摞纸条,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卫氏与太学生密谈……卫氏与工匠密谈……卫氏与卫子夫在雅间闭门议事……”她一条一条地念着,像是在念一份胜利的宣言,“这些事,只要稍加渲染,就可以变成‘卫婕妤借着书坊的名义,在朝堂之外结党营私、收买人心’。”
宫女在一旁小心翼翼地问:“皇后娘娘,现在要动手吗?”
陈阿娇想了想,摇了摇头。“再等一等。她的书坊才开了一个月,还不够大。等她再做得大一些,等那些线再铺得长一些——到时候,本宫让她翻不了身。”
她将纸条收进锦盒里,锁好,放在枕边。那是她的武器,她的筹码,她翻盘的唯一希望。
“传话给春红,”陈阿娇的声音低了下去,“让她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五、卫扶摇的直觉
晚上,卫扶摇哄睡了小刘据,独自坐在窗前想事情。
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像暴风雨来临前那种沉闷的、压抑的感觉,让她坐立不安。她说不清那是什么,但直觉告诉她——有人在暗处盯着她,在等一个时机。
“在想什么?”刘彻从殿外走进来,看到她坐在窗前发呆,在她身边坐下。
卫扶摇靠进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在想书坊的事。”
“书坊出事了?”
“没有。”卫扶摇摇头,“生意好得很。”
“那是怎么了?”
卫扶摇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夫君,如果有一天,有人用书坊做文章陷害臣妾,您会信吗?”
刘彻的眉头微微皱起:“谁要陷害你?”
“臣妾不知道。”卫扶摇垂下眼睫,“但臣妾有一种感觉——有人想让臣妾栽跟头。”
刘彻看着她那双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将她揽入怀中。“朕不会信。”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不管别人说什么,朕都不会信。”
卫扶摇把脸埋进他的怀里,鼻子酸酸的,但没有哭。她相信他。但她也知道,有些陷害,不是皇帝相信就能挡住的。如果对方手里的“证据”足够多、足够真,就算刘彻不信,朝堂上的大臣们也会逼着他查。
她需要在那些人动手之前,先做好准备。
六、卫子夫的提醒
第二天,卫子夫来找卫扶摇,脸色有些凝重。
“扶摇,我最近听到一些风声。”卫子夫坐在她对面,声音压得很低,“有人在背后议论,说你借着书坊的名义结交太学生、笼络人心,是想给刘据铺路。”
卫扶摇手中的茶盏顿了一下。“谁传的?”
“不知道。”卫子夫摇头,“但话已经传开了。再传下去,只怕会传到朝堂上。”
卫扶摇放下茶盏,手指轻轻敲着桌面,脑中飞速运转着。有人在散布谣言,在造势,在为最后的攻击做铺垫。时机还没到,但快了。
“姐姐,你帮我做一件事。”她抬起头,目光平静而坚定,“帮我查一下,书坊里有没有人跟宫里有联系。”
卫子夫看着妹妹那双冷静的眼睛,心中一紧。“你怀疑书坊里有内应?”
“不是怀疑。”卫扶摇的声音很轻,“是确定。”
卫子夫倒吸一口凉气:“是谁?”
“我不知道。”卫扶摇摇头,“但很快就能查出来了。姐姐,你只管帮我盯着,不要打草惊蛇。”
卫子夫点了点头,握紧了妹妹的手。“放心,姐姐帮你。”
七、春红的慌张
春红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
不是那个少年——她已经被霍去病盯了好久了,她心里有数。但除了霍去病,还有别人在看她。是卫子夫。那个平日里温温柔柔、不怎么说话的卫娘子,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地往她这边看。那眼神不像霍去病那样锐利,但更让春红心里发毛。
她开始慌了。
她想停止传递消息,想找个理由离开书坊,但皇后那边不会同意。她手里的纸条已经攒了很多了,皇后正在等着收网,这个时候走,皇后不会放过她。
春红咬着嘴唇,手中的笔在纸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墨痕。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八、太皇太后的洞察
长乐宫里,窦太皇太后捻着佛珠,听着嬷嬷的禀报。
“有人在散布谣言,说卫婕妤借着书坊结交太学生、笼络人心。”嬷嬷的声音压得很低,“老奴查过了,源头在椒房殿。”
窦太皇太后捻佛珠的手没有停。“皇后等不及了。”
“太皇太后,要不要……”
“不用。”窦太皇太后摇了摇头,“让她们自己斗。哀家该做的,已经做了。卫氏不是傻子,她有她的手段。皇后也不是傻子,她有她的算盘。谁输谁赢,看她们自己的本事。”
嬷嬷低声道:“太皇太后就不怕皇后娘娘做得太过?”
窦太皇太后叹了口气:“怕有什么用?哀家拦得住一次,拦不住一辈子。阿娇那孩子,不跌一次跟头,永远不会明白自己错在哪里。让她跌吧。跌得越重,记得越深。”
嬷嬷不敢再说了。窗外的春风透过窗棂吹进来,带着泥土的清香。长乐宫里很安静,但整个长安城,都知道——暴风雨要来了。
九、刘彻的暗查
刘彻也在查。
他不动声色地让韩悦查了书坊里所有人的底细,很快就锁定了春红。韩悦跪在宣室殿,把调查结果一五一十地说了。刘彻听完,脸色沉了下来。
“皇后的人。”
“是。”韩悦低着头,“春红是椒房殿出来的宫女,半年前以‘家中老母病重’为由申请出宫,但她母亲三年前就去世了。她混入书坊后,每隔几日便往椒房殿传消息。”
刘彻握紧了手中的朱笔,指节泛白。“皇后想干什么?”
韩悦不敢回答。
刘彻沉默了很久,然后开口了,声音冷得像冰:“盯着她。别让她跑了。也别动她。朕要看看,皇后到底想做什么。”
“诺。”
韩悦退下后,刘彻独自坐在宣室殿中。窗外,夜色深沉。他知道扶摇的直觉是对的,确实有人在暗处等着害她。但他不会让任何人得逞。这一世,他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她。
十、长定殿的夜
夜深了,卫扶摇坐在榻边,看着熟睡中的小刘据。小家伙睡得正香,小嘴一撇一撇的,胖乎乎的小手攥成拳头,放在脸颊旁边,可爱得像个小团子。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儿子的小脸,然后低声说:“据儿,母亲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不管是谁,母亲都会保护你。”
小刘据在睡梦中砸了咂嘴,像是回应她。卫扶摇笑了,笑得温柔而坚定。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长定殿外的夜色。夜色中,有什么东西在暗处悄悄生长。但她不怕。
她相信刘彻,相信姐姐,相信霍去病,更相信自己。那些想害她的人,一定会付出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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