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晨光
天光未亮,长乐宫的宫门已经打开了。
窦太皇太后端坐在正殿上首,一身深紫色曲裾深衣,满头银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一般,每一道都写满了岁月的痕迹。她的身侧站着两个老嬷嬷,都是跟了她几十年的老人,一个捧着手炉,一个端着茶盏,伺候得妥妥帖帖。
殿内鸦雀无声。
宫女们垂手立在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们都知道,太皇太后今日心情不好——不,不是不好,是很不好。
昨日皇后派来的人说了什么,她们不清楚,但太皇太后听完之后,佛珠在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那声响让整座长乐宫都颤了三颤。
然后太皇太后说了四个字:“明日叫她。”
这个“她”,指的是谁,长乐宫上下都心知肚明。
“太皇太后,人到了。”一个宫女从殿外进来,跪在地上禀报。
窦太皇太后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才道:“让她进来。”
二、长乐宫
卫扶摇站在长乐宫门外,深吸了一口气。
晨风吹起她的裙裾,带着初秋的凉意,让她微微打了个寒颤。她今日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色襦裙,头上只戴了一支白玉簪,脸上略施薄粉,整个人清清爽爽,既不张扬也不寒酸。
“卫美人,太皇太后请您进去。”宫女出来传话,语气冷淡。
卫扶摇点了点头,迈步跨过门槛。
长乐宫正殿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殿内陈设古朴厚重,没有太多金银玉器,更多的是紫檀木的家具和深色的帷幔,整个大殿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像是走进了一座古老的庙宇。
窦太皇太后坐在上首,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卫扶摇走到殿中央,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臣妾参见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万福金安。”
她的声音不卑不亢,姿态端庄得体,挑不出任何毛病。
窦太皇太后没有叫她起来。
她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卫扶摇,目光从她的脸上一路扫到脚下,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又像是在审视一个敌人。
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卫扶摇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膝盖传来一阵刺痛,但她一动不动,脊背挺得笔直。
“抬起头来。”窦太皇太后的声音苍老而威严。
卫扶摇缓缓抬起头,与窦太皇太后四目相对。
那双苍老的眼睛里没有明显的敌意,但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审视——那是历经三朝、见过无数风浪的女人才会有的目光,锐利如刀,冰冷如霜。
“倒是有几分姿色。”窦太皇太后淡淡地说,“怪不得陛下被你迷住了。”
卫扶摇垂眸道:“太皇太后谬赞。”
“谬赞?”窦太皇太后冷笑了一声,“哀家不是在夸你。”
卫扶摇不说话了。
窦太皇太后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听说,你在宣室殿住了好几日?”
卫扶摇心头一紧,知道正题来了。
“回太皇太后,臣妾前几日身体不适,陛下体恤臣妾,让臣妾在宣室殿养病。”她的声音平稳,“今日已经大好,臣妾正要回长定殿。”
“养病?”窦太皇太后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后宫妃嫔,夜宿前朝,成何体统?你不知规矩,陛下年轻也不懂事,难道你也不知道劝谏?”
这话说得极重,几乎是在指着鼻子骂卫扶摇不知羞耻、不懂规矩。
殿内的宫女们纷纷低下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卫扶摇跪在地上,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但面上依旧平静。
“太皇太后教训得是。”她说,“是臣妾考虑不周,请太皇太后责罚。”
主动认错,不辩解,不顶撞。
这是她来之前就想好的策略。
窦太皇太后看了她一眼,目光里的锐利稍稍退去了几分。
她原本以为卫扶摇会哭、会闹、会搬出陛下当挡箭牌——那些恃宠而骄的妃嫔都是这么干的。可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姑娘,既没有哭也没有闹,更没有搬出陛下来压人,而是老老实实地认了错。
这倒让她有些意外。
“责罚?”窦太皇太后放下茶盏,语气缓了几分,“责罚你有什么用?重要的是你要记住,后宫有后宫的规矩,前朝有前朝的规矩,不能乱。你乱一次,别人就会跟着乱。到时候整个后宫乌烟瘴气,你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卫扶摇垂眸道:“臣妾记住了。”
窦太皇太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起来吧。”
“谢太皇太后。”
卫扶摇站起身来,膝盖已经跪得有些发麻,但她面上不露分毫,站得稳稳当当。
窦太皇太后打量了她一会儿,忽然问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你姐姐卫子夫,如今还在平阳公主府?”
卫扶摇心头一跳,面上不动声色:“回太皇太后,是。”
“听说她容貌端庄,性情温婉,是个难得的女子。”
卫扶摇的心跳得更快了。
太皇太后突然提起姐姐,是什么意思?是想把姐姐也弄进宫来分她的宠?还是想用姐姐来威胁她?
“姐姐确实很好。”她谨慎地回答。
窦太皇太后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行了,回去吧。”她摆了摆手,“记住哀家的话,安分守己,别生事端。”
“臣妾谨记太皇太后教诲。”
卫扶摇再次行礼,然后转身,不疾不徐地走出了长乐宫。
直到走出长乐宫的大门,她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三、归途
从长乐宫回宣室殿的路上,要经过一段长长的回廊。
卫扶摇走得很慢,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太皇太后说的每一句话。
“安分守己,别生事端”——这话表面上是训诫,实际上是一种警告:别想着扳倒陈阿娇,别想着觊觎皇后之位,否则哀家不会放过你。
太皇太后的态度很明确:她可以容忍刘彻宠幸卫扶摇,但不能容忍卫扶摇威胁到陈阿娇的地位。只要卫扶摇安分守己,太皇太后就不会动她。但如果卫扶摇敢动陈阿娇一根汗毛,太皇太后一定会让她付出代价。
这让卫扶摇松了一口气,同时也让她更加清醒。
她本来就没有要扳倒陈阿娇的意思。陈阿娇是皇后,是太皇太后的外孙女,是馆陶公主的女儿,背后是整个窦氏家族——她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美人,拿什么去扳倒?那不是勇敢,是找死。
她想要的,只是在宫里活下去,活得好好的。
顺便……保护她想保护的人。
“姑娘!姑娘!”小莲从远处跑来,圆脸上满是焦急,“您没事吧?太皇太后有没有为难您?”
卫扶摇看着小莲那副紧张兮兮的模样,忍不住笑了。
“没事。”她说,“太皇太后就是训了我几句,让我安分守己。”
小莲松了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吓死奴婢了。奴婢在外面等了半天,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奴婢还以为……”
“以为什么?”
“以为太皇太后要把姑娘怎么样了……”
卫扶摇笑着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晨光从回廊的柱子间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笼罩在一片温暖的金色中。她的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像是卸下了一副沉重的担子。
但她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关。
后面还有更多的关要过。
四、宣室殿
宣室殿里,刘彻正坐在御案后面批折子,但明显心不在焉。
他一会儿拿起朱笔,一会儿又放下,一会儿看看殿门,一会儿又低下头。韩悦在一旁看着,心里明镜似的——陛下这是在等卫美人回来。
“陛下,卫美人回来了。”一个内侍匆匆进来禀报。
刘彻手中的朱笔“啪”地放下了。
“让她进来。”
卫扶摇走进宣室殿的时候,刘彻的目光立刻锁定了她。他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确认她完好无损,脸上的紧绷才松弛了几分。
“太皇太后怎么说?”他问。
卫扶摇走到他身边,将长乐宫的对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隐瞒。
刘彻听完,沉默了片刻。
“就这样?”他问,“没有为难你?”
“让臣妾跪了一会儿。”卫扶摇老实地说,“训了几句,就让臣妾回来了。”
刘彻的眉头皱了起来:“跪了多久?”
“没多久。”
“多久?”
“……一盏茶的工夫。”
刘彻的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发作。他知道,在太皇太后面前,跪一盏茶的工夫已经算轻的了。换作别的妃嫔,太皇太后能让她跪一个时辰。
“你做得很好。”刘彻握住她的手,“没有顶撞太皇太后,是对的。”
卫扶摇笑了笑:“臣妾又不傻。顶撞太皇太后,臣妾有几个脑袋?”
刘彻看着她那张故作镇定的脸,忽然伸手将她拉入怀中。
“下次太皇太后再叫你,朕陪你去。”他说。
卫扶摇靠在他怀里,闷声道:“陛下陪臣妾去,太皇太后更生气了怎么办?”
刘彻低低地笑了一声:“那就让她生气。”
卫扶摇无语地捶了他一下。
殿外,韩悦识趣地关上了门。
五、陈阿娇的失望
消息传到椒房殿的时候,陈阿娇正在用早膳。
她等了整整一个早上,就等着长乐宫传来“卫氏被太皇太后责罚”的消息。她甚至已经想好了,等卫扶摇被罚的消息传来,她就去长乐宫谢恩,顺便在太皇太后面前再添几把火。
“皇后娘娘,”宫女进来禀报,“卫美人已经从长乐宫出来了。”
陈阿娇放下筷子,急切地问:“太皇太后怎么罚她的?”
宫女低着头,声音发虚:“太皇太后……训斥了卫美人几句,让她跪了一盏茶的工夫,就让她回去了。”
“什么?”陈阿娇猛地站起来,“就跪了一盏茶的工夫?没有别的了?”
“没有了。”
陈阿娇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她跌坐在榻上,手指攥着裙摆,指节泛白。
一盏茶的工夫?就一盏茶的工夫?
她本以为太皇太后会重重地责罚卫扶摇——至少罚她禁足,或者罚她抄写宫规,甚至直接将她打入冷宫。可太皇太后只是让她跪了一盏茶的工夫,训斥了几句,就把她放了?
“不行,”陈阿娇咬着牙,“我要去见外祖母。”
“皇后娘娘且慢。”馆陶公主的声音从殿外传来,她今日一早便入宫了,一直在偏殿等着消息。
陈阿娇看向母亲,眼眶泛红:“母亲,外祖母为什么不罚她?她犯了这么大的错,夜宿前朝,这是干政!外祖母最恨后宫干政,为什么……”
“因为你外祖母不傻。”馆陶公主打断了她,语气冷静得可怕,“她看出来了,陛下现在正在兴头上,罚卫氏就是跟陛下作对。为了一个美人跟陛下翻脸,不值得。”
陈阿娇咬着嘴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那我就这么算了?”
“当然不是。”馆陶公主走过去,握住女儿的手,“但你不能再这么冲动了。卫氏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对付,你越是针对她,陛下就越心疼她。到头来,吃亏的是你自己。”
陈阿娇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母亲,我该怎么办?”
馆陶公主看着女儿流泪的样子,心疼得不行,但她知道,现在不是心软的时候。
“等。”她说,“等陛下对她的新鲜劲儿过去。等她自己犯错。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陈阿娇闭了闭眼,将眼泪逼了回去。
“我等。”她的声音沙哑而坚定,“但我不会等太久。”
六、卫子夫的担忧
平阳公主府,午后。
卫子夫坐在窗前,手里捏着一封信,眉头紧锁。
信是卫青托人送来的,上面只写了寥寥几行字:“扶摇在宫中安好,不必挂念。近日太皇太后召见于她,已平安归来。”
虽然只有几行字,但卫子夫从字里行间读出了太多没有说出口的东西。
太皇太后召见,绝不会只是单纯的“召见”。一定是出了什么事,才会惊动那位常年不出长乐宫的老人。
她想起上一世的种种——太皇太后如何为了陈阿娇打压刘彻的宠妃,如何用各种手段维护窦氏家族在后宫的地位。这一世,历史的车轮似乎又要重演了。
“子夫。”平阳公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卫子夫连忙收起信,起身迎上去。
“公主。”
平阳公主走进来,打量了她一眼,笑道:“在想什么呢?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卫子夫勉强笑了笑:“没什么,就是有些担心扶摇。”
平阳公主的笑容淡了几分,叹了口气:“那孩子入宫才一个多月,就被太皇太后召见了,确实让人担心。不过你放心,陛下护着她,应该不会有事。”
卫子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她心里清楚,陛下护着扶摇是真的,但太皇太后的力量也不容小觑。上一世,太皇太后在世时,刘彻处处受掣肘,很多事情都做不了主。这一世,虽然太皇太后的年岁更大了,但她的手腕和影响力丝毫未减。
扶摇在宫里,如履薄冰。
她必须想办法帮帮妹妹。
七、霍去病的决心
长安城东,卫青的新宅。
霍去病站在院子里,手里握着他自己做的弓,正对着靶子练箭。
一箭正中靶心。
两箭正中靶心。
三箭正中靶心。
他收了弓,脸上却没有往常那种得意的笑容。他的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想什么心事。
“去病。”卫青从屋里走出来,“今天的箭练完了?”
霍去病转过身,看着舅舅,欲言又止。
“怎么了?”卫青问。
“舅舅,”霍去病犹豫了一下,“小姨在宫里,是不是有人欺负她?”
卫青愣了一下:“谁跟你说的?”
“没人跟我说。”霍去病低下头,踢了踢脚边的小石子,“我就是感觉。小姨入宫这么久,只给我写过一封信。以前她在公主府的时候,隔三差五就会来看我。现在……”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舅舅,你说实话,小姨是不是过得不好?”
卫青看着侄子那双明亮的眼睛,心里涌起一阵酸涩。
这孩子的直觉,比大人还准。
“你小姨过得很好。”卫青蹲下身,平视着霍去病的眼睛,“陛下很照顾她。但宫里确实有些人对她不友善,不过你小姨很聪明,她知道怎么保护自己。”
霍去病握紧了手中的弓。
“等我再大一点,”他的声音一字一顿,“我要入宫。谁欺负小姨,我打谁。”
卫青看着他那张倔强的小脸,忽然笑了。
“好。”他拍了拍霍去病的肩膀,“那你得好好吃饭,好好练武,把自己练成天下第一的大将军。”
霍去病用力地点了点头,转身又去练箭了。
一箭正中靶心。
两箭正中靶心。
三箭正中靶心。
卫青站在廊下,看着侄子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心中暗暗发誓:这一世,他一定要护住这个孩子。
八、灵泉空间的新发现
夜深了,宣室殿里只剩下卫扶摇一个人。
刘彻去偏殿沐浴了,让她先歇着。她靠在软榻上,把玩着手腕上的玉镯,意识不知不觉沉入了灵泉空间中。
桃林的桃花依旧开得灿烂,灵泉水依旧潺潺流淌。
她在桃林里走了一圈,忽然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桃林深处多了一棵树。
不,不是“多了一棵”,而是原来那里就有一棵树,但她之前一直没有注意到。那棵树比其他的桃树都要高大,树干粗壮得两个人才能合抱,树冠遮天蔽日,满树的花开得比任何一棵树都要繁茂。
卫扶摇走到树下,仰头看着满树繁花,心中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这棵树,像是活的。不是“有生命”的那种活,而是有意识、有灵性,像是能感受到她的存在。
她伸出手,轻轻触碰了树干。
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树干传入她的掌心,沿着手臂流向全身。那感觉不像灵泉水那样温和,而是更加醇厚、更加深沉,像是一坛陈酿了千年的老酒,一口下去,整个人都暖了。
“这是……”她愣住了。
树干上慢慢浮现出一行字,字迹古朴而清晰:
“情深者,方能见吾。”
卫扶摇盯着那行字,心跳加速。
情深者,方能见吾?
这是什么意思?这棵树之前她一直看不见,是因为她……不够深情?
她想起刘彻——那个找了她两辈子的少年天子。他对她,算不算情深?
她的脸忽然红了。
“姑娘!姑娘!”小莲的声音从空间外传来,急切而慌张,“陛下回来了,在找您呢!”
卫扶摇猛地回过神来,意识从空间中退出。
睁开眼,刘彻正站在她面前,头发还湿着,穿着一身白色的寝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又进空间了?”他问。
“嗯……”卫扶摇心虚地笑了笑,“臣妾只是进去看了看。”
“看什么?”
“看……”她顿了顿,决定说实话,“空间里多了一棵树。以前没有的,今天忽然出现了。”
刘彻的眉头微微皱起:“树?”
“嗯,很大的一棵桃树,比其他的都要大。”卫扶摇说,“树干上还写了一行字——‘情深者,方能见吾’。”
刘彻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情深者方能见吾?”他重复了一遍这行字,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促狭,“你觉得这棵树是什么意思?”
卫扶摇耳根一红:“臣妾不知道。”
“你知道。”刘彻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你只是不好意思说。”
卫扶摇的脸更红了,伸手推他:“陛下别闹……”
刘彻没有让她推开。他握住她的手,十指交缠,声音低沉而温柔。
“朕觉得,这棵树的意思是——你心里有朕。”
卫扶摇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想反驳,想说这棵树跟她心里有没有他有什么关系,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来了。因为她心里清楚——她确实有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个霸道的、温柔的、找了她两辈子的少年天子,已经悄悄地住进了她心里。
“臣妾……”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像一阵风,“臣妾去给陛下倒杯茶。”
她起身要走,被刘彻一把拉回怀里。
“不用茶。”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朕有你就够了。”
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窗外的月亮不知什么时候躲进了云层里,像是羞于看见殿内的柔情蜜意。
长乐宫的风波,暂时过去了。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陈阿娇不会善罢甘休,馆陶公主不会就此收手,太皇太后虽然暂时放过了卫扶摇,但她的耐心是有限的。
而在长安城东的卫家新宅里,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正在月光下一箭一箭地射向靶心,每一箭都正中红心。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为将来保护小姨做准备。
——第八章·完——
下一章预告:温泉情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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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幕·观剧】
(天幕开启——)
【天幕·时空标记】
以下时空可观看天幕:
📍 贞观年间·长安太极宫
📍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及周边
📍 人类世界·叶罗丽娃娃店及周边
汉武帝时空·未央宫 不开启天幕
(天幕画面缓缓亮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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贞观年间·长安太极宫·立政殿
天边金光大作,天幕再次亮起。
李世民正与长孙皇后用晚膳,看到天幕亮起,双双放下了筷子。
“来得正是时候。”李世民擦了擦手,走到殿门口,“上一回说到卫扶摇要去长乐宫见太皇太
太皇太后,这一回该是正戏了。”
长孙皇后也走到他身侧,目光落在天幕上。
天幕上,卫扶摇跪在长乐宫冰冷的地砖上,脊背挺得笔直,面对窦太皇太后的诘问,不卑不亢。
李世民看到窦太皇太后的模样,微微眯了眯眼:“这位窦太皇太后,就是汉文帝的皇后?”
“是。”长孙皇后轻声答道,“历经文景武三朝,是汉初最有权势的后宫女子。”
“果然不简单。”李世民评价道,“她说话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敲打了卫扶摇,又没有跟刘彻撕破脸。这种人,最难对付。”
长孙皇后点头:“她不急不躁,不急于一棍子打死卫扶摇,而是给她划了一条线——安分守己,别生事端。这是在告诉卫扶摇:你的命,我暂时留着,但你若敢越线,死期就到了。”
李世民看了长孙皇后一眼:“观音婢对后宫之事,倒是看得透彻。”
长孙皇后微微一笑:“臣妾也是在后宫待了这么多年,多少有些心得。”
天幕上,卫扶摇走出长乐宫,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
长孙皇后轻声道:“这个姑娘,比臣妾想象的要聪明。她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在太皇太后面前认错,不是软弱,是智慧。”
李世民点头:“她若是在太皇太后面前搬出刘彻当挡箭牌,今日就出不来了。太皇太后最恨的就是仗着皇帝宠爱不把她放在眼里的人。她主动认错,反倒让太皇太后没了发作的由头。”
天幕继续——卫扶摇回到宣室殿,刘彻将她拉入怀中,说“下次太皇太后再叫你,朕陪你去”。
李世民看到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这个刘彻,倒是个疼媳妇的。”
长孙皇后也笑了:“陛下不也是?”
李世民看了她一眼,轻咳一声,没有接话,但耳根微微泛红。
天幕最后,卫扶摇进入灵泉空间,发现了一棵新出现的桃树,树干上写着“情深者,方能见吾”。
李世民眉头一挑:“这棵树有意思。情深者方能见吾——这是说,只有动了真情的人才能看见它?”
长孙皇后若有所思:“这棵树的出现,或许意味着卫扶摇对刘彻的感情,已经达到了某种程度。”
“某种程度?”李世民看了她一眼。
“情根深种的程度。”长孙皇后轻声道。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最后一帧画面定格在卫扶摇被刘彻拉入怀中的温馨画面。
【预知后事如何,且看下回分解】
李世民负手而立,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沉默了片刻。
“观音婢,”他忽然开口,“你觉得这个卫扶摇,能在宫里活多久?”
长孙皇后想了想,认真答道:“只要她保持这份聪明和清醒,活多久都行。但后宫之中,聪明和清醒远远不够,还需要一样东西。”
“什么?”
“运气。”
李世民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叶罗丽仙境·灵犀阁
灵公主坐在花海中,手里抱着一个抱枕,眼睛亮晶晶的。
“她好勇敢!”灵公主感叹道,“太皇太后那么凶,她居然一点都不怕!”
颜爵坐在她对面,折扇轻轻摇着:“不是不怕,是怕了也不表现出来。这叫——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灵公主眨眨眼:“什么意思?”
“就是装得好。”颜爵简洁地总结。
水王子不知何时出现在净水湖畔,冰蓝色的眼眸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
“那棵新出现的桃树,”他缓缓开口,“不简单。”
灵公主转头看他:“怎么不简单?”
“情深者方能见吾。”水王子重复着树干上的字,“这棵树,不是普通的树。它能够感知人的情感,并且只向情感深厚的人显现。这种能力,在仙境中也极为罕见。”
颜爵收起折扇,目光微闪:“你是说,那棵树有灵性?”
“不是有灵性,”水王子纠正道,“是已经有了意识。它能够自主选择向谁显现。”
灵公主倒吸一口凉气:“那不就是……跟仙子一样了?”
水王子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天幕消失的方向,若有所思。
人类世界·叶罗丽娃娃店
王默趴在窗台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太皇太后好凶啊……”她嘟囔道,“扶摇姐姐跪了那么久,膝盖一定很疼。”
陈思思坐在她旁边,手里拿着笔记本:“但她应对得很聪明。主动认错,不辩解,不顶撞——这种策略在职场中也适用。”
“职场?”王默歪头,“她才十五岁,有什么职场?”
“后宫就是她的职场。”舒言推了推眼镜,“而且是最高难度的职场。太皇太后是她的顶头上司的上司,陈阿娇是她的直属上司,刘彻是她的……甲方?”
建鹏插嘴:“甲方?皇帝不是她老公吗?”
“在古代,皇帝既是老公也是老板。”舒言一本正经地说,“这个关系很复杂。”
王默听得一脸茫然,但她听懂了一件事——扶摇姐姐很厉害,能在那么凶的太皇太后面前全身而退。
“那棵新出现的桃树好神奇啊,”王默双手托腮,“‘情深者方能见吾’——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扶摇姐姐对皇帝动真情了?”
陈思思想了想:“应该是这个意思。她之前看不见那棵树,现在看见了,说明她的感情发生了变化。”
“好浪漫啊……”王默眼冒星星,“树都知道她动心了!”
建鹏无语地看着她:“你脑子里就只有浪漫?”
“不然呢?”
建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居然无法反驳。
窗外,天幕已经完全消失,夜空恢复了平静。
所有人都在等待下一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