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他抬手，粗糙温热的指腹，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海水，动作是旁人从未见过的轻柔。

“即刻收队翻屋！开最快！”（立刻收队回去！开最快的速度！）

“备热水、毛巾、姜茶！唔准冻亲佢分毫！”（准备热水、毛巾、姜茶！不准让她冻到分毫！）

快艇引擎轰鸣，劈开漆黑浪涛，全速朝着岸边疾驰。

海风依旧凛冽，乌鸦全程将林晚紧拥在怀里，用自己的身躯替她隔绝所有狂风冷水，手臂始终稳得吓人。

怀里的少女意识昏沉，呼吸浅淡，软软靠在他心口，听着他急促有力、因恐慌而乱了节奏的心跳。

快艇稳稳靠岸，乌鸦不等小弟搭梯，直接弯腰打横将林晚抱起，脚步飞快踏上堤坝，动作沉稳至极，半点不敢颠簸。

对面，笑面虎快步上前，看着乌鸦怀里人事不省的林晚，脸色凝重，低声开口：“乌鸦，而家点处置？要不要送医院？”（乌鸦，现在怎么处理？要不要送医院？

乌鸦垂眸望着怀中人惨白如纸的小脸，指尖触到她皮肤的瞬间，一片冰凉刺骨。

林晚呼吸浅得微弱，眉眼紧紧蹙着，浑身控制不住地轻颤，显然是深夜落海、低温失温伤了身子。

他抿紧薄唇，推翻了心中此前回家照料的念头，语气低沉：“去医院。必须去。”

“好！我即刻安排车开路！”（好！我马上安排车开路！）

乌鸦抱着林晚大步冲上私家车后座，全程将她稳稳拢在怀里，用宽大的衬衫彻底裹住她湿透的身子，一寸冷风都不让她沾染。

司机一脚油门到底，车辆疾驰穿梭在深夜的港城街道，直奔私立急诊医院。

急诊医生连夜接诊，看着浑身湿透、体温过低的林晚，立刻安排检查、输液保暖。

冰凉的针头刺入纤细的手背，药液顺着血管缓缓流淌，温热的保暖毯裹满她全身，才算勉强稳住了体征。

折腾近一个小时，林晚始终昏沉沉睡，没有半点苏醒的迹象。

单人病房灯火柔和，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只剩下仪器轻微的滴滴声响。

乌鸦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寸步未离。

他早已换下湿透的衣衫，穿了一身纯黑休闲短袖，额前微湿的碎发贴着眉眼，褪去了海上的疯戾，只剩沉郁的冷寂。

他目光一瞬不瞬锁在林晚安静脆弱的睡颜上，眼底翻涌着压不住的戾气与后怕。

若不是她水性极好、执念够深，今夜这片深海，便是她的葬身之地。

蒋天生！

从头到尾，都是他的算计。

他刚接手洪兴龙头，位置不稳，就想对付东星。

东星骨干，东西五虎都受到过他的算计。

只不过他乌鸦管得严，自己又狠辣，会打，才让他没有算计到太多。

没想到这个扑街，不讲半分江湖道义，动他的人。

行，这样搞是吧，他也不怎么在乎哪些江湖道义。

夜色渐深，凌晨时分，医院走廊寂静无人。

乌鸦起身，轻轻替林晚掖好被角，动作温柔谨慎，生怕惊扰她的睡眠。

确认她状态安稳后，他转身走出病房，轻轻带上房门。

走廊灯光惨白，映得他面色愈发阴鸷冷厉。

一众核心小弟早已全员集结在医院楼下，红棍带队，人人神色肃穆，肃立等候。

见乌鸦下楼，所有人齐齐低头躬身：“乌鸦哥！”

乌鸦立在台阶之上，单手插兜，周身气压低得吓人，眼底杀意沉沉，开口便是地道凛冽的港腔：

“今日海边，逼阿晚跳海嘅所有洪兴外围，全部揾出来。”（今天海边，逼阿晚跳海的所有洪兴外围，全部找出来。）

“唔好打草惊蛇，悄悄全部捉翻，锁喺旧仓库。”（不要打草惊蛇，悄悄全部抓回来，锁在旧仓库。）

“留佢哋一条命，等我听日亲自处理。”（留他们一条命，等我明天亲自处理。）

领头红棍沉声应下：“收到！乌鸦哥！今晚通宵清查，天亮之前一定全部归案！”

乌鸦眸色再沉，语气添了几分阴狠的算计，声音压得极低。

“除此之外，你哋悄悄去查。”（除此之外，你们悄悄去查。）

“查蒋天生一对仔女嘅作息、学校、出入路线。”（查蒋天生一双儿女的作息、学校、出入路线。）

“低调行事，绝对唔好暴露踪迹，暗中拿捏把柄。”（低调行事，绝对不要暴露踪迹，暗中拿捏把柄。）

此话一出，在场小弟皆是心头一震。

对付底层打手是地盘纷争，可敢暗中打探、拿捏洪兴龙头的家人，已然是彻底撕破脸面，是以下犯上的大忌。

笑面虎站在身侧，推了推眼镜，低声谨慎劝道：“乌鸦，三思！蒋天生系洪兴正统龙头，根基根深蒂固，势力压过我哋东星五虎太多，贸然动佢家人，恐惹灭顶之灾！”（乌鸦哥，三思！蒋天生是洪兴正统龙头，根基根深蒂固，势力压过我们东星五虎太多，贸然动他家人，恐怕招来灭顶之灾！）

乌鸦侧首，眼底掠过一抹桀骜又冰冷的嘲讽，字字清晰：

“根基深？势力大？”

“佢堂堂洪兴龙头，玩阴招、胁持无辜女仔，就光明正大？”（他堂堂洪兴龙头，玩阴招、挟持无辜女孩子，就光明正大？）

“我乌鸦只系五虎之一，冇错。”（我乌鸦只是五虎之一，没错。）

“我而家实力未够，确实扫唔晒佢洪兴所有场子。”（我现在实力不够，确实扫不完他洪兴所有场子。）

他坦然承认当下的差距，却没有半分怯懦弱。

他从来都是这样，即使敌人再强大，那又怎么样。

敢惹他，就要做好被活撕下肉的准备

乌鸦抬眼望向远处港岛繁华的夜景，望向那些属于洪兴的繁华场子，眼底戾气与野心交织，锋芒毕露。

“我冇办法一次性掀翻洪兴。”（我没办法一次性掀翻洪兴。）

“但那又怎样。”

“佢蒋天生有龙头权势，我乌鸦有孤狼狠劲。”

“今日佢敢动我软肋，来日我就敢夺佢权势。

他要坐到最高的位置，再也无人敢拿捏他、无人敢欺他所爱、无人敢逼他的人坠入深渊。

“照我吩咐去做。”乌鸦沉声收尾，语气不容置喙，“低调布局，静待时机。”

“系！乌鸦哥！”一众小弟齐声应和。

众人尽数散去，连夜奔赴各处清查布局。

空旷的医院楼下，只剩乌鸦一人伫立夜风之中。

月色清冷，晚风猎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