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边堤坝晚风渐烈,吹散了白日最后的暖意,卷起林晚耳边柔软的发丝。
她拢了拢微凉的衣角,依旧立在护栏边远眺。眼底是港城成片闪烁的灯火,心里却牢牢悬着那个桀骜狠戾的身影。
越是深思,林晚心底的不安便越是翻涌。
乌鸦张扬锐利、从不避战,永远冲在最前,这般刚烈性子,在尔虞我诈的江湖里,最易沦为众矢之的。
蒋天生这人城府极深,看似恪守江湖规矩、温润持重,背地里最擅借势夺权、坐收渔利。此番联合多方势力围剿东星,从来不是一时兴起的地盘纷争,而是蓄谋已久的蚕食清算。
夜色深处,几道黑影避开乌鸦派来的小弟视线,借着巷弄阴影层层潜行,悄然绕到堤坝后方的僻静死角。
“什么人!”
话音未落,暗处骤然冲出数人,手持短棍,动作迅猛刁钻。
对方人数占优,且出手毫无铺垫,招招致命,瞬间缠斗在一起。
林晚浑身一僵,猛地回头。
夜色漆黑,巷口光影错乱,只能看见几道人影激烈纠缠,拳脚相撞的闷响、硬物落地的脆响接连不断。
短短片刻,防线彻底被撕开。
两道黑影趁机脱离缠斗,快步朝着孤零零站在坝边的林晚逼近,步伐急促,目露阴翳。
林晚心脏骤然紧缩,寒意顺着脚底直冲头顶。
完了!
昏暗的夜色里,两个男人面色冷硬,步步逼近,堵住了她所有退路。
“带走。”为首的人低声冷喝,语气毫无温度。
他们不需要伤人,只需将她掳走,便能死死拿捏住乌鸦的命脉。那个天不怕地不怕、横行港岛的下山虎,唯一的死穴,就在眼前。
林晚往后退了两步,背脊紧紧抵住冰冷的护栏,身后是漆黑翻涌的大海,身前是步步紧逼的危局,彻底退无可退。
恐惧席卷四肢百骸,可她脑海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慌乱哭泣,TM居然是乌鸦。
她想,若她被掳走,蒋天生定会以此要挟,打乱他所有布局,逼他自乱阵脚,任人宰割。
她不能成为他的拖累,不能成为击溃他的利刃。
与此同时,东星临时据点。
乌鸦周身气场凛冽强势,任外面风雨欲来,自巍然不动。
可就在这一刻,他心口骤然传来一阵莫名的发慌。
无端、剧烈、难以压制。
像是心头最珍视的那一点暖意,骤然被寒意裹挟,空落落的,让人焦躁难耐。
常年游走生死边缘的直觉,远比任何情报都精准。
乌鸦指尖猛地一顿,原本沉稳的神色瞬间开裂,眼底的冷静寸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从未有过的慌乱与暴戾。
“来人。”
乌鸦的嗓音骤然低沉沙哑,带着极致的冷戾。
没有依据,没有征兆,可他无比确定。
他放在心尖护着、拼尽乱世安稳去善待的那个人,出事了。
方才运筹帷幄、掌控全局的上位者气场彻底崩塌。什么地盘纷争、派系博弈、权位输赢,在这一刻,尽数变得不值一提。
他可以丢地盘、损人手、败棋局,甚至可以直面千军万马、一身浴血,唯独不能接受她受半分伤害。
谁敢动他的人,便是触他生死逆鳞。
乌鸦猛地抬眼,眼底翻涌着骇人戾气,是笑面虎从未见过的疯狂与猩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