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将起之际,一袭素衣的李长生慢悠悠踏尘而来,次次都是这般模样,到头来终究要他这个长辈出面收拾善后。
他三两言语轻描淡写的劝慰,硬生生将满腔戾气的雨生魔噎得怒火中烧,直气得双目赤红、原地跳脚,长剑铮然一声出鞘半寸,凛冽剑光划破院中静谧,杀意凛然,俨然是铁了心要与李长生当众一决生死,消解心中郁气。
眼看二人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一旁的易卜瞬间急得满头大汗,连忙跨步挡在中间,双手连连摆动,死活不肯让他们动手。
这可是他的宅院!亭台楼阁、草木砖瓦皆是他费心置办的家底,真要是两大高手在此决斗,剑气纵横之下,整座宅子怕是都要被夷为平地,届时损失惨重,哭都没地方哭。
爱财如命又视如粪土,雨生魔难说到底对这个人什么评价,此刻一腔怒火无处发泄,兜兜转转,终究只能将所有怨气都算在李长生头上。
李长生:……(≖_≖ )
又我?
几番调息压下翻腾的怒火,雨生魔终究是记起此行正事,收了周身凛冽的杀气,沉下脸色,一字一句道明来意,他此番前来,只为带走叶鼎之。
话音落下,易卜当即两眼一亮,毫不犹豫地举双手万分赞同。
毕竟他不想留个炸弹祸害自己,良心又过意不去放任叶鼎之自己去找死。
别说,他还打算把人送去乾东城呢。
百里老爷子必然扫榻相迎。
这般两难之下,送走他便是最好的结局。
可此刻的叶鼎之,垂首立在原地,眉眼黯淡,周身萦绕着化不开的低落与落寞。谈及他的去留,他既不辩驳,也不应答,只是频频侧目、顾左右而言他,一举一动都透着浓浓的抗拒,分明是万般不愿就此离开。
易卜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顺着他频频张望的目光看去,见他视线始终萦绕在易文君身上,眷恋不舍、欲言又止的模样清晰可见。刹那间,易卜脸上的笑意尽数敛去,面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轻咳一声,神色端正,对着叶鼎之缓缓开口。
“贤侄,我与你父亲当年乃是旧识,相交一场,也算颇有交情。昔年你我两家未能结为亲家,并非谁人之过,说到底,不过是你与文君缘分未到罢了。文君嘛~”
说罢,他侧头看了一眼身侧的易文君,又微微抬起下巴,示意叶鼎之看向一旁的百里东君。
“我这辈子就这么一个女儿,不求她大富大贵、名扬天下,只求她一生平安顺遂、安稳无忧。更何况,文君年纪尚小,心性未定。”
说到此处,易卜忽然语气一滞,神色略显尴尬。“少年人心性,一时的欢喜算不得数。若是给不了彼此长久的承诺、笃定的将来,便不能耽误、祸害人家。”
一旁的李长生听得忍不住轻轻撇了撇嘴,语气散漫。
“你拐弯抹角说这么一大段废话,倒不如直白说她见谁好看都喜欢。”
随即他看向神色紧绷的雨生魔,语气坦荡笃定,直接拍板定论:“我把话撂在这里,这门亲事,我是不允的,雨生魔。行了,你大可放宽心。”
易卜闻言,脸上瞬间堆起满脸笑意。
“还是李先生通透豁达、明辨事理!若是李先生年轻几岁,定然也是世间罕见、风华正茂、德才兼备的绝世才俊!有您这般通透的长辈把关,我还有什么可担忧的?说到底,现在的年轻人终究是太心急沉不住气,不懂细水长流的道理。”
“……”
不儿,你嫌我老还敢直说?都是易水寒的错尽留这种后人气他麻烦死他!
易文君不满地撇嘴,嘀咕他白日做梦。
李长生颇为不自在地干咳两声,当即收敛神色,抬手一挥,朗声开口遣散众人。
目光一转,精准锁定人群里正低头凑在一起、悄悄说小话的百里东君,抬手指了指他。
“你,过来。”
彼时的百里东君正侧耳听易文君低语,听得认真。易文君瞥见李长生的动作,心头一紧,哪里愿意留下来听师父说教训话。她连忙抬手轻轻推了一把百里东君,反手拽上手边的司空长风,脚步轻快,转身一溜烟就往后院跑,转瞬便窜出老远。
切,她才不要听师父教训呢,毓秀坊都快关门了,还不让她出门去看衣服。
“真是不懂事,知不知道这多大的事?长风我们快走!我的新衣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