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室之中,众人屏息静待。
易文君敛定心神,依照李长生新授的心法口诀,闭目默念,缓缓提运丹田内力,丝丝温润真气顺着经脉流转而上,最终凝于喉间。
她微微端正语调,调匀气息,试着催动音功,柔缓声息悄然酝酿。
新旧两种惑音心法骤然在体内交织碰撞,加之她近来功力悄然精进,内力远比往日浑厚绵长。
她本意只引一缕微末真气,收敛力道,只针对身前一人试炼。可喉间流转的温润气息一旦涌出,便彻底失了桎梏,半点不受掌控。
嗡——
一声微不可闻的低颤自喉间炸开,无形无质的柔婉声韵瞬间化作漫天无形涟漪,以她为中心,轰然向四面八方荡开。
无半分杀伐凌厉,轻柔似水,缠绵如风,可威力却远比寻常术法可怖。
方才尚且平静的静室,连同外头相连的院落,所有残存的细碎声响在瞬息间彻底凝滞、消弭。
惑音本就专攻七情六欲、执念心魔,最是缠人神魂、乱人心绪。此刻彻底失控扩散,转瞬铺满,无一处遗漏。
近身而立的百里东君,感受最为直观。
他习武时日尚短,道心根基浅薄,又是满心满眼皆是易文君,执念最深、情念最重,天然便是惑音最大的软肋。
铺天盖地的温柔怅惘骤然将他整个人包裹笼罩,丝丝缕缕的柔音钻彻识海,死死勾出他心底最深的爱恋与痴念。眼底过往所有鲜活笑意、少年意气骤然尽数褪去,只剩下一片沉沉的怔忡茫然。
心口骤然酸涩发胀,空落落的怅惘汹涌盘踞心间,压得他喘不过气。他僵立原地,四肢沉重无力,连最简单的抬手、睁眼的动作都彻底遗忘,整个人深陷情绪幻境,动弹不得。
对面的墨晓黑直面漫溢而来的音功浪潮,素来沉稳无波的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浓重空茫。眉间无端涌上层层怅然,心底尘封的旧憾、难言的烦闷尽数被勾动翻涌。
知晓不妙,当即敛神沉息,飞速运转丹田清心真气,默念静心口诀,强行稳固摇摇欲坠的心神,拼尽全力抵挡这无差别扩散的迷音。
音域覆盖极广,后劲沉厚绵长,丝丝缕缕的柔音无孔不入,穿透识海、搅动心神。
慵懒的李长生脸色骤然一敛,再无方才看戏的散漫。
这丫头的惑音功竟已入了二层?
在场众人皆是心神纷乱、恍惚失神,唯有他看得一清二楚。
易文君此刻催动的根本不是浅层柔音惑意,分明是心绪大乱之下,新旧心法相冲,误引了二层迷音的全部气力,整片音域彻底失控,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外蔓延扩散,再不止住,势必反噬己身。
院落中央的易文君已然彻底失神,眼底清明褪去大半,心头骤然一紧,指尖瞬间冰凉刺骨。
本意只为稳妥试招,只驱一缕微末内力,可心底郁结未散、心绪翻涌,牵动经脉真气紊乱狂奔。喉间惑音绵绵不绝、层层叠叠,不受控制地向外倾泻。
她能清晰无比地感知到,四面八方所有人的情绪、执念、怅惘、烦闷尽数被自己的音功牵动,化作细碎杂乱的情绪逆流,疯狂缠绕她的周身经脉,狠狠冲撞她的识海灵台。
惑音功,最是共情反噬。
牵动万人心绪,便要独承万人纷乱。
无数繁杂、沉郁、怅惘的情绪疯狂涌入她的心头,胸口骤然一阵尖锐闷痛,耳畔嗡嗡轰鸣不绝,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发黑发昏,身形都隐隐开始摇晃。再不止功,她的经脉必会受损。
“止!”
千钧一发之际,李长生一声断喝骤然炸响,清朗有力,如晨钟暮鼓,瞬间斩断漫天泛滥的音势。
席卷四方的柔婉惑音瞬间消散无踪,天地间纷杂的心绪枷锁尽数褪去。
易文君眸中一片茫然失神,喉间声息彻底寂灭,浑身气力仿佛被瞬间抽空,怔怔立在原地,久久回不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