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穿窗而过,卷起桌角半卷的帘布,簌簌轻响。桌上两碗温热的米饭冒着浅浅白汽,小菜摆盘整齐,烟火气融融,却衬得席间气氛格外沉闷。
“木鱼,你怎么不吃饭?”
苏昌河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竹制碗筷,心神早已飘远。方才揣进衣襟里的那封素笺信纸边角微硬,隔着布料都能清晰触感,字里行间的字句反复在脑海里盘旋,扰得他心绪纷乱。
他心不在焉地往嘴里扒着饭,余光频频扫过对面,这才惊觉一整碗饭摆在苏暮雨面前,自始至终一口未动,连筷子都端正地贴着碗边,分毫未移。
苏暮雨闻声缓缓抬眸。
他素来清浅温润的眼眸里褪去了往日的柔和,盛着一层沉沉的静。鸦羽般的长睫轻轻垂落又抬起,目光直直落在苏昌河脸上,安静得太过反常,无声无息,却似有千斤重量,压得人心头发紧。
苏昌河被他看得心头一虚,立马收敛了眼底的恍惚,眨巴了两下清亮的眼睛,硬生生扯出一副若无其事的鲜活模样。
他抬手夹了一筷子最鲜嫩的青菜,稳稳落进苏暮雨空荡荡的碗中,语气轻快,刻意冲淡了空气中的凝滞:“看着我做什么?快吃啊。别盯着我吃,你自己也动筷。”
沉默良久,苏暮雨才轻轻开口,嗓音清浅微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笃定。
“你最近没钱了。”
“……”
苏昌河瞬间噎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僵了半瞬,随即立马拔高声音嚷嚷起来。“你这话说的!我再穷,也不可能缺你一口热饭吃!”
“那,那封信是谁的?”
“……”
话音落地的瞬间,苏昌河所有的话语骤然卡在喉间,戛然而止。片刻后,他又飞快扬起笑脸,眉眼弯弯,试图敷衍过去。
“嗨,多大点事,就是我之前在外欠了点外债,是讨债的人寄来的信罢了。”
“……是文君的信。”
“砰——”
桌案轻轻一颤,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苏昌河飞快伸手稳住晃动的桌台,指尖有些微的僵硬,又若无其事地抬手,给苏暮雨碗里添了好几块肉。
“吃饭吃饭。”
“昌河,我吃不下了。”
(✘_✘)
完犊子。
……
易卜把易文君看得很紧,百里东君是一点提前见面的机会也无,只能日日怅然怅坐,蔫蔫地掰着手指头苦熬日子,满心期盼着天启大考那日,方能与心上人再见一面。
除却相思之苦,他近日更是被折腾得苦不堪言。
那位姬若风,说是为了偿还他师父的人情,特地前来指点他修炼内力、精进功法,可动手指导之时,半分情面都不留。招式凌厉,出手干脆,锤炼更是严苛至极,一招一式毫不姑息,日日将他练得浑身酸痛、筋脉酸胀,半点偷懒的机会都没有。百里东君每日累得腰酸背痛,叫苦不迭,却又不敢懈怠。
然后他辛辛苦苦得到了大考题目是文武之外的消息。
(⋟﹏⋞)
更难过了。
其实被看得很紧的易文君这两日跟着李长生远赴千里之外、人迹罕至的冰天雪地荒岭,只为寻觅一柄隐于世间的绝世名剑。
这一路行来,当真是艰辛至极,半点寻常闺阁少女的阳光开朗、灵动鲜活都无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