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北十中下午的校园很安静,学生们在上课,操场空着,只有远处传来隐约的体育老师的哨声。
校办在综合楼二楼,走廊尽头的门开着半扇,里头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正戴着老花镜看报纸。看见有人进来,他把报纸放下,摘下眼镜擦了擦,再戴上时看清了门口的人。
"你们是?"
"教权局的。"

徐伊瑟走到他办公桌前,把王老师那个旧文件袋里的复制件抽了一张,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条转账记录,收款人姓王,备注写着"咨询服务费"。
刘副校长的目光落在纸面上,指尖微微蜷了一下。
他看了几秒,抬头看着徐伊瑟,脸上的表情没有明显波动,但嘴角的弧度压得不太自然。
"这是学校旧账上的一笔定期转出。我想问问,刘校长现在虽然是退二线了,但财务系统旧账号的授权撤了没有?"

刘副校长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桌上,双手交叉搁在报纸上。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那笔钱……是我申请的。每季度报一次账,走的是退休教职工慰问费的名目,实际用途你们已经看见了。"
"为什么?"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徐伊瑟脸上移开,落在窗外操场上那群正在跑步的学生身上。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当年王老师的事,是我做的决定。那个学生确实往实验器材上泼了水,他推了一把,没造成实质伤害,家长来闹的时候学校需要有人担责。我说服他主动辞职,条件是保留他的社保关系,每月补一笔钱。"
他转回视线看着徐伊瑟:"当时觉得这样处理已经照顾他了。后来发现他找了快两年工作都没找到,那份档案上有一条'体罚学生被辞退'的记录,没有学校愿意要。"
罗华振站在门口,听完这段话往前迈了一步。
他的步子不重,但皮鞋底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在这间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楚。
刘副校长的目光被他牵了过去,整个人往后靠了靠,椅背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
徐伊瑟站在桌前,把那张转账记录折好收进口袋。
"你现在告诉我说你觉得照顾他了。那去年和今年那两个物理老师一个辞职一个被堵门,你知道吗?"

刘副校长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否认。
"一个学校三年换了三个物理老师,每一任都待不满一年。你每年往旧账上划钱的时候就没想过这些人为什么留不住?"

他沉默了,目光落在桌面那副老花镜上,手指在桌沿上来回摩挲了一下。
罗华振走到了他椅子侧面,站在那里没有坐下。他没抬手,没碰任何东西,但刘副校长握着桌沿的手指松开了,整个人往椅子靠背里又陷了一点。
罗华振低头看着他。

"教权局不查账,不管财务。但你在学校待了这么多年,你自己说,你知不知道那堵门的是谁?"
刘副校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好一阵没有接话。办公室里静得能听见走廊尽头饮水机偶尔冒出的咕嘟声。
任含琳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手里转着手机。

"上次负责处理摄像头报修的后勤负责人是这个刘校长二线之前亲自提拔的。周老师入职之后,新办公室的钥匙是他亲自安排的。"她说完缩回去了。
徐伊瑟看着他,等他开口。
刘副校长坐在那里,背靠椅面,肩膀微微塌着,像是某种坚持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终于松动了。
"门……我不知道是谁堵的。"他慢慢说,"但我知道是谁告诉那个人周老师会加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