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师。"孙志强开口了,嗓子干得像砂纸磨过,"那些信……是我放的。后门的锁也是我撬的。你抽屉里的纸条……全是我写的。"
李老师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孙志强咽了口唾沫,肩膀轻轻抖了一下:"我就是……就是记着那句话。你说我考不上高中,当着全班面说的。我每天晚上躺床上都能想起来。越想越恨。我不知道怎么办,我就想让你也难受。"
他的话到最后有点哑,停了停才又挤出来一句:"对不起。"
屋里又安静了。
李老师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站了一会儿。秋天的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她肩头,把她白衬衫的领口照得发亮。她回过头来的时候表情很平,眼眶没有红,语气也很稳。
"我确实说过那句话。那年你成绩差,课上捣乱,我气急了。作为一个老师,我不该说那种话。"她顿了一下,"但你把恨记了一年多,翻了我的桌子写了七封信,这件事就跟我当年的错一样大。"
孙志强的肩膀垮得更低了。
"你道歉我收下了。"李老师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他,"也请你收下我的道歉。当年那句话我欠你,你把这件事放下,回去吧。"
孙志强站在那里愣了好一会儿,像是没想到就这么结束了。
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说什么,转过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半步,侧头看了一眼靠在门边的徐伊瑟。
徐伊瑟没说话,往旁边让了半步,给他让出了路。
走廊里传来他的脚步声,一开始很快,走到楼梯口的时候慢下来,然后消失了。
李老师坐在桌后面,低着头看桌面。徐伊瑟走进去,站在她桌边。
"你还好吗?"

李老师抬起头笑了笑:"还好,比上周好。"她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擦又戴回去,"这事儿就算翻篇了,谢谢你们。"
罗华振从走廊窗户边走过来,站在门口跟徐伊瑟对视了一眼。
徐伊瑟冲他轻轻点了一下头,他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大概是去看看孙志强走出校门了没有。
徐伊瑟在办公室又待了一小会儿,把收进自己口袋里的那些纸条掏出来,搁在李老师桌面上。
"这些你留着也行,销毁也行,随你。"

李老师看着那叠纸条,伸手拿了最上面一张翻了个面,看见背面写着一行很小的铅笔字——是徐伊瑟来时加的备注:"如果你还有后怕,随时给教权局打电话。"
她没说什么,把纸条整整齐齐叠好,收进了抽屉里。
傍晚回程的时候车厢里比来时安静多了。
夕阳从车后窗照进来,把整个车厢染成橘红色。任含琳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角终于松下来了。奉靳代把监控录像收好了搁在脚边,也在闭目养神。
徐伊瑟把车窗摇下来一点,晚风吹进来把她额前的头发吹散了几根。罗华振在开车,右手搭在方向盘上,左手搁在档位杆旁边。
她把左手伸过去,搭在他手背上,没握,就那么贴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微微翻过来,掌心朝上,她把手放进去,他合拢了。

"回家煮面?"
"加个荷包蛋。"


"行。"
车子在夕阳里平稳地开着,后排传来任含琳均匀的呼吸声,小小的鼾声若有若无。
徐伊瑟靠进椅背,手指在他掌心里慢慢放松下来,看着窗外一排排路灯开始亮了,黄澄澄的光一个接一个地亮起来,像在给回家的路数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