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底上来了,红油翻滚着往外冒泡,辣香味扑面而来。菜盘一盘盘往上端,毛肚、鸭血、肥牛、虾滑,堆了满满一桌。
罗华振开了火,先往徐伊瑟碗里夹了一片毛肚。动作利落,精准地搁在碗沿上,刚好是她最喜欢的熟度。
徐伊瑟愣了一下。
"你什么时候记住我吃什么的?"

罗华振面不改色从锅里捞第二片,语气十分平常。

"你每次吃火锅都抢毛肚,能记不住?"
任含琳咬着筷子,看了看罗华振,又看了看徐伊瑟,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徐伊瑟这回没躲,夹起那片毛肚蘸了蘸料碗,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含糊糊说了句。
"谢谢。"

罗华振垂下眼,又往她碗里搁了片鸭血。
一顿火锅吃到最后,窗外的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
暖融融的光照进店里,落在每个人脸上。连日的疲惫在这一锅热汤里慢慢熬化,剩下的只有热气、暖意,和桌底下那只时不时碰一下的脚尖。
结账的时候,罗华振先站起来去前台。
徐伊瑟坐在位子上没动,看着他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好像跟刚认识的时候没怎么变。
还是一样的稳妥、一样的靠谱、一样的会把她的所有习惯都记在心里。
罗华振付完钱回头,对上她的视线,脚步微顿了一下,然后朝她笑了笑。
幅度很小,嘴角轻轻弯了一下。
徐伊瑟站起身,快步走到他身边,极其自然地,手臂蹭了蹭他的胳膊。
罗华振低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替她拉开了店门。
门帘外头,整条街都醒了。早餐摊排着长队,大妈提着菜篮子唠着家常,远处有只橘猫蹲在台阶上眯眼晒太阳。
日子寻常又滚烫。
徐伊瑟走在罗华振旁边,这回肩膀直接靠着他胳膊走,大大方方的。
身后传来任含琳压低的声音。

"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不一样了吧。"
奉靳代揣着兜走在她旁边,难得没接话,嘴角倒是也跟着弯了一下。
四个人沿着老街慢慢走回去,影子在晨光里拖得长长的。徐伊瑟低头看着地上两个人的影子凑在一块儿,心里忽然踏实得不行。
她悄悄伸手,在行走的幅度里蹭过去,勾住了罗华振的手指。
罗华振握住了她。
掌心干燥,力道不重不轻,刚刚好。
火锅店的烟火气被甩在身后,四个人沿着老街慢慢溜达。
伊瑟的手指还勾在罗华振手里,走了一段,她手心有点冒汗,想着松一松,又舍不得。
罗华振感觉到了,换了个握法,把她整只手包进掌心,拇指轻轻在她手背上蹭了一下。

"热啊?"
他偏头问。
"……还行。"

她别开脸,假装在看路边卖糖饼的小摊。
任含琳在后头拖着步子,打了个饱嗝,问奉靳代。

"车停哪儿了来着?"

"前面第二个路口。"

"那走过去吧,消消食。"
徐伊瑟暗地里松了口气。
走过去的这段路,她可以再攥一会儿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