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次费力不讨好,她听完点评一言不发,抱着作业本走回座位低头批改。有同事看她脸色太差,随口问一句累不累。
她只淡淡答还好,指尖捏着红笔继续落在纸页上,仿佛之前所有熬夜打磨的心力,只是一次需要复位校准的程序,转瞬便能归零重来。
上周五下午四点五十分,临近下班,教导主任没有单独私聊商量,直接在全校教师大群当众 @她,指派公开课任务:下周三第二节迎接区级调研,限定项目式跨学科形式,教案提前上交审核。
末尾附带一个客套生硬的握手表情,语气客气却没有任何商量空间。
彼时金慧英正握着红笔,改班里最后一本作文。
目光扫过群消息,她指尖顿了半秒,随即把手机倒扣在桌面,装作没有看见,落笔继续写评语。
字迹一贯工整平稳,写到末尾第三行,笔尖猛地打滑,在纸面上戳出一小团墨点。她沉默圈掉瑕疵,补上两个小字,将作业本整齐归进摞堆。
隔了漫长的十几秒,她才拿起手机,只发了冷冰冰两个字:收到。
锁屏之后她翻开备课本,落笔写下课题。
下笔力道极重,笔画转折处死死压住纸面,像是强行摁住心底翻涌的倦意。
课件页面光标一下下闪烁,空白的文档等待填充,和过去无数个被迫加班的夜晚一模一样。
当晚她坐在书桌前直到凌晨一点。
电脑冷光铺满桌面,参考书摊开,旧教案纸页卷边。
女儿半夜起身喝水,看见书房亮灯,小声唤她。她回头扯出一抹勉强的笑,让孩子先睡,转头继续敲击键盘。
屏幕光影削深她眼窝与颧骨,连日透支的疲惫清清楚楚映在脸上。
周六七点她准时起床,洗漱后径直坐在电脑前改稿。
客厅电视声清晰传来,她自始至终没有踏出书房一步。
下午两点起身倒水,她才惊觉自己一整天滴水未进之外,一口饭都没有吃。冰箱剩半碗冷饭,微波炉加热后,她倚着灶台几口吃完,立刻回到桌前。
教案改到第五版,没有颠覆性改动,只是一遍遍掐算环节时长、衔接话术。
她心里清楚评委不会严苛到分秒计较,可她根本停不下修改的动作。十八年的职业规训捆着她,她必须做到毫无破绽,才能配得上旁人眼中永远不出错的 “工具教师”。
周一到校,她眼下青黑浓重,素面朝天,一根黑皮筋束起头发,帆布包里装着 U 盘与打印好的教案。
邻桌抬眼瞥见她憔悴模样,随口一问:又要上公开课?
她淡淡应了一声嗯,把袋子放在桌角,开机后没有立刻操作,指尖轻点桌面,望着台历上周一、周二、周三三个日期,无声默数一场无处可逃的审视。
周二深夜,女儿早已熟睡。
她最后一遍打磨课件,对着客厅镜子反复背诵开场话术。
第三遍才勉强流畅。
演练结束关灯回卧室,走到走廊门口,她顿住脚步,这条往返无数次的路,此刻沉重得迈不开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