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路过崔民秀座位时,对方安静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奉靳代坐回自己位置,把书包推进桌肚,指尖碰到内侧木板,摸到一道新鲜浅划痕,像是钥匙或者笔帽划出来的。前一天收拾桌仓时,这里还干干净净。
午饭他故意晚去食堂,打饭窗口没几个人。端着餐盘往后门空桌走,崔民秀靠墙坐着,脸朝着门口。
他刚坐下,崔民秀没抬头,声音压得很低。
“排在最后基本都熬不下去,说是转学,其实是实在扛不住那些刁难。”
崔民秀夹了块泡菜嚼碎咽下去,继续说。
“动手的人不固定,也不会提前约好,逮到机会就来。只要不还手,还能勉强待在校里;但凡敢顶一句,第二天整条走廊都会有人堵你。”
奉靳代端餐盘的手稳稳停住。

“末位是谁定下来的?”
崔民秀这才抬眼看他:“上学期排在最后的人转走后,榜单底端空了一行,空了快两周。”
他顿了一下,语气淡得没起伏。
“后来有人路过树下,发现空白那行底下多了个名字,像是特意留出来的位置。没人提前跟那个男生说,他到校的时候,名字已经写在纸上了。”
“你才刚转来,还没给你定固定名次。等在这里待满十天,他们就会给你划好位置。”
奉靳代直视他的眼睛。

“你怎么排到第四的?”
崔民秀低下头,筷子轻轻搭在碗沿。
“上学期第五,这学期有人转学空出名额,我往上挪了一位。”
说完他端起餐盘起身,碗筷碰撞发出细碎轻响,像一道无声的分界。
奉靳代坐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反复回放卫生间那一幕:男生蹲在满地书本中间,始终垂着头,不躲不闹,默默收拾残局。
他没有起身去追崔民秀,安静吃完碗里剩下的饭,端着餐盘送到回收处,独自走出食堂。
边走他边想,这边他得加快速度了,尽快找出幕后黑手。
晚自习结束,走廊大半灯光尽数熄灭。整栋教学楼只剩零星几盏孤灯,光线昏沉压地。
奉靳代落在最后,是离校最晚的几个人之一。
行至一楼拐角,头顶楼梯灯忽然闪了两下。
啪的一声,彻底黑透。
他脚步未停,照常往前。下一秒,一道黑影从盲区贴出,一只手骤然扣住他的肩膀。
力道极沉,像冷铁硬生生压落,瞬间锁死他的身形,将人狠狠按贴在墙面。
后脑勺撞在瓷砖上,声响闷闷的,不脆,却震得颅内一空。
他没看清任何人的脸。
黑暗里只伸来几根手指,直接插进校服领口,攥住布料往左猛扯。
刻意拽歪他重心的一瞬,奉靳代脚步失重踉跄,后腰狠狠磕在楼梯扶手,钝力贯穿皮肉。
膝弯紧接着挨了一脚,力道精准。
他控制不住地单膝跪地。
地面积着薄灰,凉意顺着布料瞬间浸满膝盖。
刚落地,后背又一脚沉沉压下来。
隔着两层衣物,痛感不尖锐,却极度闷重,像整块重物从头顶砸落,胸腔一滞,连呼吸都断了半拍。
身体往前扑,手肘仓促撑地。衣袖在灰面上狠狠擦过,磨出一道长条灰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