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华振静静听着,他知道,她今天愿意说出口,是终于愿意卸下一点尘封的枷锁。
“我那时候总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

伊瑟的声音轻轻发颤,藏着多年的遗憾与自责。
“我以为她会一直无忧无虑,会慢慢长大,会有很长很好的一生。我从来没想过,她后来会独自扛下所有委屈,会一个人回到这里。”

风过芦苇,簌簌作响,像是岁月无声的叹息。
“她最后一次来这里,是一个人。”

伊瑟缓缓说道。
“就坐在这棵柳树下,坐了很久很久。后来听附近钓鱼的人说,她走的时候,频频回头,一遍遍地记着这条路。”

她那时候,是不是也在舍不得这个世界,舍不得所有人?
这句话,她藏了很多年,从来不敢深究。
罗华振垂眸看着脚下流动的河水,心情有点复杂。
虽然当时她刚来教权局的时候听说过她妹妹的事情,但这是他第一次听徐伊瑟亲口说。
感觉不一样。
罗华振看了她一眼,轻轻接住了她所有未说出口的遗憾。

“没关系。”
他的声音充满力量,稳稳接住她的情绪。

“她记不住的、来不及记住的,你都替她记住了。”
他顿了顿,接着说。

“而且奉靳代已经在查了,只是时间问题,相信我们会一起为你妹妹报仇。 ”
伊瑟心口轻轻一颤,猛地转头看向他。
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一眼,罗华振身子往前倾了倾,隔着一小段距离轻轻抱住她。
她整个人僵了一瞬,随即在他怀里慢慢松了下来。
有人听见了她的遗憾,有人接纳了她的软肋,有人告诉她,不必再独自背负所有过往。
良久,她轻轻吐出一口气,眼底的阴霾尽数散去,抬起头看向他。
轻声道。
“谢谢。”


“走吧。”
一起回到车上的时候,两人的距离格外贴近。
伊瑟垂着指尖,与他的手隔着一指的空隙。
近到能感觉到温度,却没碰上。
返程路上,车里安安静静的。
伊瑟没有靠着睡,只是斜倚在副驾车窗上,目光望着外面不断后退的行道树。一路树影连绵,看着像把整段慢慢走完的路途重新数了一遍,可她心里,还没完全从今天的情绪里抽出来。
车窗开了条细缝。
风一路吹进来,温度刚好偏凉,拂在手腕上轻轻的,不刺骨,却足够让人清醒。
罗华振车速开得很稳,是最让人安心的速度。
路过城郊加油站时,他习惯性轻点了下刹车,视线扫了眼油表,见油箱满着,便稳稳提速继续往前。

“快进市区了。”
他轻声说。
“嗯。”

伊瑟应了一声,微微坐直,顺手调整了一下安全带。
方才一整天松弛、柔软、沉在回忆里的状态,慢慢收了回去。她语气恢复成平日工作的冷静规整,像把松动的心绪一点点归位、叠好。

“回去把今天的案子记录整理一下。”
“好。”

车子驶入主路,街边楼房慢慢密集起来。
郊外河边的安静彻底褪去,换回城市常态的喧嚣和平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