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家长群弹出一张表格,是金英兰整理的本学期班级活动参与汇总。
表格分了四栏:家长会到场、值日、物资捐赠、校园开放日,每项后面用绿色对勾、红色空格标记参与与否。表格最底下附了一行小字:感谢各位家长配合,还有部分家长项目没补齐,麻烦尽快补上。
郑美淑点开原图仔细核对,找到自己名字那一栏。
值日那一栏空空的,明明她已经值过一次,转学之前的排班直接不算在内。
物资捐赠也是空白,她之前拿来一包彩卡纸、一盒马克笔,记录里压根没登她名字。校园开放日标着待确认,可她两周前就在群里接龙报过名。
她最终没有在群里问。
周日一早,郑秀雅翻书包,掏出一张揉得发皱的纸平铺在餐桌上。郑美淑凑过去瞧,是学校下发的运动会亲子项目报名表,上面用铅笔填了不少名字,全是平日里在群里格外活跃的几家。
小姑娘伸手指着表格最底下那一行,那一栏干干净净空着,侧边用圆珠笔写了一行小字:单亲家庭可申请单独参赛。
郑美淑蹲下身,双手轻轻扶着女儿两条胳膊,声音放轻:“这话是谁跟你说的?”
“发表格的时候老师讲的,家里情况特殊,能单独报名参加。”
“那你当时怎么跟老师说的?”
郑秀雅抬着头,眼神坦坦荡荡,半点没躲闪:“我说我自己一个人参赛就行。”
郑美淑静静望着她的眼睛,看不出委屈,也没有闹脾气,只是安安静静说出自己早就想好的决定。
她轻声问:“你不想跟妈妈一块儿上场吗?
“妈妈平时上班太忙了。” 郑秀雅小声答道,“老师说了,一个人也没关系。”
郑美淑伸手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
怀里的孩子比起刚转来那会儿清瘦了些,薄薄的睡衣底下,两块肩胛骨格外明显,抵在她掌心。
她没多说安慰的话,只是手臂缓缓收紧,牢牢抱住了女儿。
第二天,郑美淑特意请了半天假,专程去了女儿的学校。
趁着一位老师推门出来的空档,她上前轻声开口,自报是郑秀雅的家长,询问运动会单独参赛的相关事宜。
老师耐心告知,学校的亲子运动会设有特殊通道,单亲家庭可以单独参赛、走单独赛道,不会影响正常的参与积分。
郑美淑顺势追问,表格底部那句“单亲家庭可申请单独参赛”的备注是谁添加的。老师坦言,表格是家委会金英兰整理汇总后发到群里的,班主任直接打印使用,并未改动内容。
郑美淑微微颔首,低声道了谢,转身离开。
周三上午,家长群里的活动汇总表格更新了新版本。
郑美淑那一栏依旧空空如也,值日、物资捐助的空白记录丝毫没有补填。群里安安静静,没有人特意@她询问,也没有人过问缘由,仿佛这些不公的遗漏本就是理所应当。
这份表格静静挂在群文件里,像一只盖子虚掩的盒子,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偏袒与排挤。
郑美淑点开仔细核对,发现了一处更刺眼的改动。
她的名字被硬生生挪到了整张表格的最底端,还和其他家长的名单隔了一整行空白。
她默默关掉文件,退出群聊,将手机随手放在桌面,静坐了许久,心里一片冰凉沉静。
晚上八点,她检查完郑秀雅的作业,独自走到阳台透气。晚风穿过防盗网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凉意,拂在脸上格外清醒。
她翻开手机通讯录,找到开学时留存的英语韩老师联系方式,斟酌再三,发了一条消息:“韩老师您好,我是郑秀雅妈妈,之前和您提过的家长群的困扰,您还记得吗?”
大概五分钟后,对方回来了一串电话号码和详细地址,附带一句简短的指引:“直接打这个电话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