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十几名曹军探子不敢在路上多耽搁，一路躲躲藏藏，昼夜兼程往许都赶。

　　路上生怕撞见新野巡逻的士兵，连大路都不敢走，专挑偏僻小路，饿了啃两口干硬粗粮，渴了就喝路边河水，个个跑得灰头土脸，心里却揣着满肚子吓人见闻，只盼早点见到曹操复命。

　　等一行人跌跌撞撞冲进丞相府的时候，天刚擦黑。

　　曹操正坐在厅堂里翻看各地送来的文书，心里还时时刻刻惦记新野那点事，自打派走细作，他吃饭不香睡觉不踏实，满脑子都在猜刘备到底藏了多少兵马。

　　听见下人禀报探子归来，曹操立马把竹简一推，猛地站起身，眼睛亮得吓人，连忙让人把一众细作全都带进来问话。

　　十几个细作齐刷刷跪在地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争先抢着开口汇报，生怕说慢了落不到功劳。

　　领头那个胆子最大，率先磕头：“丞相，小人等此番潜入新野，摸清全部实情，新野根本不是一座小城，暗藏雄兵，粮草无数，万万不可轻敌！”

　　曹操眉头一皱，往前倾了倾身子：“细细说来，所见所闻一字不许隐瞒。”

　　这下可炸开了锅，探子们七嘴八舌轮番开口，把在新野看见的假象添油加醋往外倒。

　　有人说街上士兵源源不断，换着衣裳来回巡逻，走了整整半天都不见尽头，少说有数万精兵；有人讲粮仓门口日夜不停搬运粮袋，小山似的粮草堆得看不见顶，够城中人马吃上数年。

　　还有人专门提起张飞，绘声绘色复述张飞在街上吹的大话，连那句一杆蛇矛能挡下全军、逼急了反攻许都都原原本本说了出来。

　　说到关羽的时候，探子们更是说得玄乎，只道那红脸将军全程沉默寡言，气场冷得吓人，一看就是深藏绝世武功，军师诸葛亮更是布下层层埋伏，就等丞相大军上门中圈套。

　　曹操越听脸色越沉，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桌案，心里的疑心彻底被放大，本来还半信半疑，听完这群人统一的说辞，当场信了七八分。

　　一旁站着的程昱听得眉头紧锁，上前一步拱手劝道：“丞相，照细作所言，新野兵精粮足，刘备暗藏实力，若是仓促领兵攻打，恐中诸葛亮埋伏，得不偿失。”

　　荀攸也跟着点头附和：“刘备向来隐忍低调，如今藏这么多兵力，定然早有图谋，不可贸然出兵。”

　　一众谋士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劝曹操暂缓进攻，先从长计议。

　　曹操来回在厅堂踱步，心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张飞嚣张的喊话，一会儿想起无穷无尽巡逻的士兵，越琢磨越觉得新野暗藏杀机。

　　他本来打算只带几万轻骑快速拿下新野，此刻彻底打消念头，咬着牙喃喃自语：“好一个刘玄德，平日里装作势单力薄，背地里竟藏下这般家底，若不集结大军，根本压不住他。”

　　探子跪在底下暗自得意，觉得自己立了大功，满心等着曹操赏赐布匹银两，谁也没料到，自己从头到尾看的全是演戏。

　　曹操打发走一众细作，独自留在厅堂苦思对策，一晚上坐立难安，抓着头发来回踱步，头皮都快挠破了。

　　一边担心刘备兵力太强打不下来损兵折将，一边又忌惮放任刘备壮大，日后必定成为心腹大患，两种念头来回拉扯，折腾到后半夜都没能合眼。

　　第二日天刚亮，曹操直接传令召集所有文武大臣齐聚大殿，商议举全国重兵讨伐新野一事，消息飞快传遍整个许都，百姓和将士全都人心惶惶。

　　这边许都风声鹤唳调兵遣将，新野城内却是一派轻松快活。

　　探子刚一走，张飞立马扯着嗓子在街头哈哈大笑，拍着关羽的肩膀不停吹嘘自己演技绝佳。

　　“二哥你瞧瞧！全靠俺一番狠话，直接把曹军探子吓得魂都飞了，这下曹操铁定吓得不敢轻易来犯！”

　　关羽斜眼瞥了他一眼，淡淡吐出一句：“三弟胡言乱语，只会徒增曹操杀意，未必是好事。”

　　张飞压根没往心里去，只顾着沾沾自喜，拉着街上百姓吹牛显摆，快活到不行。

　　诸葛亮站在城楼上，羽扇轻轻一拍栏杆，看向身旁的刘备，淡淡一笑。

　　“主公，细作虚假情报送到许都，曹操定会大举征兵前来，眼下咱们城中兵力稀少，粮草有限，一场硬仗转眼就要来了。”

　　刘备望着远方通往许都的官道，神色平静，轻声开口：“早有预料，先生可有应对之策？”

　　诸葛亮摇了摇羽扇，眼底闪过一丝深意，话到嘴边却故意顿住。

　　谁都没看见，远处官道尽头，一支曹军先锋斥候小队，已经悄然朝着新野方向疾驰而来，一场更大的圈套，正等着刘备一行人主动钻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