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话说刘皇叔用尽全力攥着张飞的胳膊扯了好几下，胳膊上硬邦邦全是腱子肉，跟拽住一块生铁疙瘩似的，根本拽不动半分。他额头上一层热汗顺着脸颊往下淌，后背衣裳早就被冷汗浸得湿透，环顾一圈帐内各路诸侯，人人面色难看，目光死死的钉在他们兄弟三人身上，围观小兵挤得里三层外三层，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臊得刘备恨不得就地找条地缝钻进去。

三弟你听话快快收了兵器！刘备压低声音，急得声音发颤，生怕这话再刺激到帐里这群心气高傲的诸侯，刚才人家只是就事论事总结经验，犯不上你闯到大帐门前当众叫骂，你这样咱们兄弟在联军之中该怎么混啊，听话！！！

张飞一甩臂膀，力道相当大，摔的刘备往后踉跄两步，差点摔坐在地。丈八蛇矛往地上重重一顿，地面碎石子都蹦起来好几颗，他粗眉毛竖得老高，铜铃大眼瞪着帐中一众诸侯，嗓门半点不压，响彻整片中军场地。

我跟你说大哥你就是性子太软！他们背地里扎堆嚼咱们三兄弟的闲话，拿咱们当笑话说，这事能就这么算了？刚才一个个说得唾沫横飞，热闹得不行，我一来全都tm的装哑巴，全是些欺软怕硬的货色！

袁术坐在帐中，本来就气得胸腔发堵，听见张飞还敢大放厥词，胡说八道，一拍身前桌子，瓷碗酒杯震得叮叮当当乱响，猛地站起身，指着门外怒吼：大胆匹夫！一介无名步弓手，无官无爵，也敢在十八路诸侯盟主面前放肆，你简直目无军纪，目无天下诸侯！来人啊，速速上前，将这狂妄之徒拿下！

帐外守候的官兵听到袁术的命令齐齐上前半步，刀枪出鞘，寒光闪闪，可脚步顿在原地，谁也不敢真往前面冲。虎牢关一战所有人都亲眼瞧见，这黑壮汉单挑吕布都不落下风，打起仗不要命，冲上去轻则重伤，重则丢命，谁都不愿白白送死去触他这个鲁货的霉头。

一群武将你瞅瞅我，我瞅瞅你，纷纷低下头避开关羽张飞的视线。个个身佩宝剑，身披铠甲，平日里在自己地盘威风八面，此刻却连出帐应战的胆子都没有，军帐外士兵的笑声一声接一声，听得各路诸侯面皮发烫，耳根子红透，简直无地自容啊。

曹操站在袁绍身侧，手捋着胡须，眼底藏着几分笑意，又藏着几分无奈。他心里明白，营帐中武将论单打独斗，没有一人能打赢张飞，真要是硬逼动手，折损大将丢面子的还是联军。他轻轻拉了拉袁绍的衣袖，低声劝解：盟主息怒，盟主息怒啊，张翼德性情鲁莽直率，只是气不过旁人蛐蛐玄德兄弟，并无谋反作乱之心，若是此刻强行捉拿，伤了和气不说，传出去世人反倒笑话咱们十八路联军容不下一位猛将。

袁绍胸口不停起伏，太阳穴突突跳个不停，怒火压了又涌，涌了又压。曹操说得话句句戳中要害，他身为联军盟主，手下数千武将，若是联手拿下张飞，胜之不武；若是单打独斗输了，十八路诸侯的脸面直接丢光，天下人都会拿这事当做笑柄。一时间进退两难，手指攥得发白，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一旁公孙瓒快步走出大帐，走到刘备身边，轻轻叹了口气，拍了拍刘备的肩头。当初是他引荐刘备三兄弟入联军大营，如今闹出这般大乱子，他脸上也无光。

玄德兄，你快劝劝你三弟，别再口出狂言激怒众人了。帐内诸位大人皆是一方州牧郡守，手握重兵，颜面看得极重，这般当众嘲讽，大放厥词，实在不妥。

刘备闻言连连对着公孙瓒拱手道谢，转身又去拉扯张飞，眼眶都急红了，三弟，三爷，我求你了别骂了，公孙伯珪将军好心劝解，你暂且收敛火气，随我进军帐向诸位大人赔个不是，道个歉，这事就此揭过，往后咱们谨言慎行不行吗？

张飞听大哥这么一说急了，把头一扭，满脸不服，长矛一横，挡在身前说道赔罪？我凭什么赔罪？是他们先背地里编排咱们，有错在先的是他们！想让我低头，除非帐里走出一人，实打实打赢我这条蛇矛！

话音刚落，一直沉默立在旁侧的关羽缓缓踏出一步，丹凤眼半眯，一身沉稳冷冽的气场瞬间压过张飞的张扬。青龙偃月刀斜扛肩头，目光淡淡扫过帐内所有诸侯，没有一句斥责，可单单一个眼神，就让方才叫嚣的袁术下意识收敛了气焰。

关羽语速不快，声音低沉清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三弟性子冲动，言语多有冒犯，我兄弟二人替他给诸位赔一句不是。但有一句要说清楚，我大哥心怀大义，一心讨伐董卓，救天下百姓，诸位若是看不惯，战场上分高下便是，没必要躲在帐中背后闲言碎语。

这话不卑不亢，没有张飞那般咄咄逼人，却也半点不曾示弱。帐内诸侯一时语塞，想反驳，可虎牢关三英战吕布的战绩摆在眼前，实在挑不出道理反驳。

袁绍深吸一口粗气，平复翻涌的怒火，盯着门口三人思虑半晌。赶走三人，等于白白放走三位顶尖猛将，日后对抗董卓少一大助力；可留下张飞，这人天不怕地不怕，一言不合就当众挑衅，往后联军大营怕是永无宁日。

僵持片刻，曹操再度上前打圆场：盟主，依在下之见，不如各退一步。刘皇叔约束好三弟，往后不能再这样当众冲撞诸位大人和帐中各位将军，，各位诸侯将军也别再私下议论他们三兄弟了，咱们同心协力讨伐董卓才是头等大事。”

不少诸侯一看曹操给找个台阶下也都纷纷点头附和，眼下大敌当前，董卓这老家伙还盘踞洛阳，真闹到内部决裂，得不偿失。

张飞听见这话依旧不乐意，刚要张嘴反驳，刘备死死按住他的肩膀，狠狠递过去一个眼神。张飞看着大哥满脸焦急愁苦的模样，到了嘴边的狠话硬生生咽回肚子里，只是依旧梗着脖子，满脸写着不服。

袁绍沉吟许久，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压抑的怒意：玄德，今日看在孟德、伯珪二人求情，我暂且不追究你三弟当众寻衅之罪。但你需立下保证，往后管好你这三弟，若是再敢在大营之内肆意喧哗、羞辱各路诸侯，休怪我按军法处置绝不姑息，你可有异议！

刘备听到袁绍的话，心中一块大石稍稍落地，连忙拉着张飞低头行礼：盟主放心，玄德谨记盟主教诲，往后必定严加管束我这三弟，绝不再生出这般事端，今日多有冒犯，我兄弟三人在此向诸位大人将军赔罪了。

张飞不情不愿地弯了弯腰，头依旧抬得老高，压根没半点认错的模样，嘴里小声嘟囔：艹本来就是一群软脚虾，胆小怕事的角色，我说错什么了……

声音不大，可周遭离得近的士兵听得一清二楚，又忍不住偷偷发笑。各路诸侯听见小声嘀咕，脸色又是一阵青一阵白，偏偏没法再发作，只能憋着一肚子闷气。

关羽站在一旁，冷眼环视一圈，牢牢护住刘备、张飞二人，周身寒意不散，仿佛只要有人敢为难自家大哥三弟，他手中大刀便会立刻出鞘当场要了人命。

袁绍看着这桀骜难驯的三兄弟，哭笑不得，心中又惜才又头疼，长叹一声挥了挥手：罢了罢了都散了吧，今日议事到此为止。玄德，速速带你两个兄弟回自家营帐反省，没有军令，不得随意闯入中军大帐。

刘备听到袁绍的话连连应下，拽着满心不甘的张飞，同关羽一道，转身缓缓离开中军帐门前。身后各路诸侯低声抱怨不休，围观士兵议论声此起彼伏，张飞走两步就回头瞪一眼大帐，嘴里还在不停念叨，你们等着，老子早晚要让这群看不起俺们的人好好见识见识自家兄弟的本事。

整条中军路上，所有人纷纷避让，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三位战力滔天却惹事不断的兄弟，夕阳落在三人身上，一个满面愁苦，一个孤傲冷沉，一个怒气冲天，联军大营这一场天大的闹剧，才算勉强落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