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你才是被拿捏的那个

三天后。

帝国中央星，皇宫。

你坐在正殿的主位上，手肘撑着扶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着扶手上的金色狐纹。

底下站了一排人。

礼部尚书，宗正寺卿，军部代表，还有顾渊的副官。

都在等着。

等那位顾元帅，来"见"他的向导。

你倒是不急。

甚至还有点百无聊赖。

毕竟——

你跟顾渊都认识三年了。

见的次数，比底下这群人加起来都多。

只不过，是"许星眠"的身份见的。

想到这里，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不知道顾渊待会儿进来，看到你坐在上面，会是什么反应。

会不会觉得，他那个整天穿军装、跟他一起出生入死的好兄弟，换上一身月白礼服坐在太子殿的位置上，还挺新鲜的？

还是说——

会直接傻掉？

你都期待好几天了。

一个小侍从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涨得通红。

底下那排人，立刻精神一振。

礼部尚书赶紧整理衣冠，宗正寺也正襟危坐。

你却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殿门缓缓打开。

你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投了过去。

然后——

对上了一双漆黑的、深邃的眼。

顾渊。

他穿着一身正式的黑色军礼服。

肩章上，帝国元帅的金星，冷冽地闪着光。

胸前别着三枚最高级别的勋章，被擦得锃亮。

腰间佩着制式短刃，整个人的气场——

铁血，肃杀，冷厉。

像一柄出鞘的刀。

他在门口站了一瞬，深邃的目光扫过整个大殿，最终定格在主位上的你身上。

然后，他的脚步顿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

你捕捉到了。

他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喉结滚动了一下。

握着军帽的手，指节收紧了。

你看得分明。

这家伙，紧张了。

堂堂帝国元帅。

边境上杀虫族杀得人仰旗翻的SSS级哨兵。

走进皇太子的宫殿，居然紧张了？

你差点笑出声。

但还是忍住了，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的声音，不急不缓，带着点漫不经心的慵懒。

顾渊深吸一口气，大步走上前来。

他的步伐很稳，很有力，每一步都踩得规规矩矩。

走到大殿正中央，他停下脚步，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声音低沉有力，铿锵如铁。

可你听到了。

他的声音，有一丝几不可闻的……发紧。

你靠在扶手上，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这画面怎么有点意思呢？

你的好兄弟顾渊，单膝跪在你面前，低着头叫你"殿下"。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跪的人，就是那个成天跟他称兄道弟、在战场上帮他收拾烂摊子的许星眠。

你忽然觉得，这个场面，怎么玩都玩不够。

你懒懒地说。

顾渊站起身，抬起头。

四目相对。

这一次，你看得更清楚了。

他的眼睛，是极深极深的黑色，像寒潭，像深渊，像星际间最幽暗的黑洞。

平日里，这双眼睛看谁都是冷的，硬的，不带任何温度。

可现在——

这双眼睛看着你的时候，里面盛着一种很复杂的东西。

有灼热。

有克制。

有小心翼翼。

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欢喜。

像一头凶猛的野兽，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利爪，怕吓着面前的人。

你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升起一种很微妙的感觉。

这家伙……

是真的把你当向导了。

不是完成任务，不是履行义务。

是真的，把你放在心上。

你心里有一瞬间的柔软。

但也只是一瞬间。

你很快就收回了情绪，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你朝旁边的位置抬了抬下巴。

那是给贵客留的位置，离你的主位很近。

顾渊走过来，在你旁边坐下。

他坐姿很端正，脊背挺直，双手放在膝上。

看起来规规矩矩，像第一次上朝的新兵。

旁边那些官员看到，都暗暗惊讶。

这还是那个传说中冷厉桀骜的顾元帅吗？

怎么在太子殿下面前，乖得像只大型犬？

你偏头看了他一眼。

顾渊的声音有点闷。

你随手拿起桌上的茶壶，亲自给他倒了一杯。

手很稳。

茶水注入白瓷杯，发出清脆的声响。

你把茶杯推到他面前。

顾渊接过茶杯，低声道了谢。

他端着茶杯，却没有立刻喝。

而是低头看着杯中碧绿的茶汤，耳尖又红了起来。

你注意到了。

你心里想：这人怎么一紧张就红耳朵？

跟在精神链接里一样。

看着是个铁血元帅，实际上……

你微微勾起嘴角。

有点可爱。

接下来的流程，都是礼部的那些老一套。

什么"订婚仪式的时间""婚约的条款""双方的权利和义务"……

你听得百无聊赖，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顾渊倒是听得很认真。

一丝不苟的那种。

时不时还会插一句——

每一条，都是偏向你的。

让到底了。

底下那群官员面面相觑，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顾元帅这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出去了？

你偏头看了他一眼。

他正好也在看你。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

他飞快地移开了视线。

但你看到了。

他耳尖又红了。

这次红到了脖根。

你忍不住了。

故意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只让两个人能听到。

顾渊的脊背瞬间绷直了。

你慢悠悠地靠回去，指尖点了点自己的唇角。

他沉默了。

耳尖从红变成了深红。

你差点笑出来，但还是忍住了。

好玩。

太好玩了。

你以前怎么没发现，逗顾渊是这么有趣的事？

哦对，以前你是"许星眠"，没法这么逗他。

毕竟，好兄弟之间，谁凑过去说"你怎么红耳朵"？

那不得被揍？

但"苏清宴"不一样。

你是他的向导。

你可以光明正大地逗他。

而且，他还不能生气。

礼部的流程走完，已经是下午了。

官员们鱼贯而出，大殿里只剩下你和顾渊两个人。

安静下来之后。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了。

顾渊坐在你旁边，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他的呼吸很稳，心跳却有点快。

你是SSS级向导，精神力敏锐得很，他的心跳频率，你听得一清二楚。

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

你起身，走到他面前。

他下意识抬起头，看着你。

他坐在椅子上，你站在他面前。

你比他高半个头——当然是因为他坐着。

你低头看着他。

他仰头看着你。

这一刻，谁在上谁在下，一目了然。

你第一次当面叫他的名字，没有加任何头衔。

声音不重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尾音。

但你看到，他的瞳孔微微颤了一下。

他的声音很轻。

你弯下腰，一只手撑在他椅子的扶手上，微微俯身。

你们的距离，一下子拉近了。

近到你能看清他眼睫的弧度。

近到他能感受到你的呼吸。

你的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

但语气，是笃定的。

是掌控者的语气。

不是在问——

是在确认。

顾渊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看着你近在咫尺的脸，浅金色的眼瞳，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尾，还有那一点樱粉色的唇。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然后——

他的声音，哑了。

但很认真。

很坚定。

你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那里面，有灼热，有克制，有臣服。

像一头收起了利爪的猛兽，自愿地把脖子露了出来。

你忽然觉得，心跳好像快了半拍。

但也只是一瞬。

你直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退开一步，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样子。

顾渊看着你，沉默了两秒。

然后——

他站了起来。

他比你高了半个头。

站起来的那一刻，他高大的身影，几乎将你笼罩。

换作旁人，大概会下意识后退一步。

但你没有。

你甚至微微仰起下巴，直直地看进他的眼睛。

一秒。

两秒。

顾渊先移开了视线。

他低下头，声音低沉。

最后两个字，叫得又低又沉，像是从胸腔里震出来的。

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很好。

这个调调，你很满意。

晚上。

你回到了东宫的寝殿。

换下礼服，穿上便装，你坐在窗边，看着外面的夜空。

手指无意识地转着一枚通讯器。

那是你和顾渊——不，是"许星眠"和顾渊——专用的联络频道。

你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

你用许星眠的语气，懒洋洋地发了一条精神讯息。

几乎是秒回。

顾渊的声音从精神链接里传过来，带着明显的惊喜。

哦对。

"许星眠"还在边境收拾他扔的烂摊子呢。

你脸不红心不跳地编理由。

你明知故问

甚至还带着点看好戏的心态。

顾渊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的声音变得很轻，很柔，像是在说什么珍贵的东西。

你挑了挑眉。

他顿了顿，好像在想措辞。

你愣了一下。

厉害？

他夸你厉害？

你还以为他会说"漂亮""温柔""可爱"之类的。

结果，他说"厉害"。

你不由得笑了。

你不由得笑了。

顾渊这家伙，果然还是了解你的。

虽然他不知道"你"就是"你"。

但他对你的评价从没出过错。

你压下嘴角的笑意，故意说。

顾渊毫不犹豫。

行吧。 这个回答，你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无语。 你换了个话题。

你又逗他。

顾渊认真地回答。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汇报军情。

但你不知道为什么，脸上忽然有点热。

你说的那些话，确实是用来逗他的。

结果这家伙，居然原封不动地告诉了"许星眠"？？

你是他的向导，他是你的哨兵，你俩之间的事，他跟好兄弟说干嘛？？

你在心里磨了磨牙。

顾渊还在继续。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变得有点警惕。

顾渊的声音，明晃晃地带着占有欲。

你想笑。

又有点想打人。

你打你自己的主意？

亏他说得出来。

你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最好兄弟。

你闭上眼，揉了揉太阳穴。

行。

顾渊。

你给我记着。

等你发现你那位"很好的向导"就是你"最好的兄弟"的时候。

希望你的表情，还能这么淡定。

你关掉了通讯器。

起身走到窗前。

夜风吹进来，凉凉的，带着花园里灵鹿族种的月光草的香气。

你伸手，拨了拨额前的碎发。

镜面般透明的窗玻璃上，映出了你的脸。

浅金色的眼瞳，微微上挑的狐狸眼尾，还有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

你想起了顾渊今天在大殿里的样子。

紧张。

克制。

小心翼翼。

还有那双漆黑的眼睛里，几乎要溢出来的灼热和欢喜。

你说——

你重复了一遍他对你的评价。

然后笑了。

你转身，走回床边，躺了下来。

手臂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

你在想。

如果有一天，顾渊知道了真相——

知道了他的向导苏清宴，就是他的好兄弟许星眠。

知道了那个在战场上跟他并肩作战的疯子副帅，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太子殿下。

知道了那个他让"离远点"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会是什么反应？

震惊？

愤怒？

还是……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闷闷地笑了出来。

管他什么反应。

反正。

你是上面的那个。

从始至终。

你对着枕头，轻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