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现代  事业流  先婚后爱     

堂弟变形记

总裁,你炭烤啊

林晓来店里第三天,就差点撂挑子不干了。

  不是因为他吃不了苦,是因为夏杨。

  夏杨这人,损,而且损人不带脏字,专门往人心窝子上戳。

  第一天,林晓洗菜慢,一盆青菜洗了大半个小时,水溅了一身,袖子湿到胳膊肘。

  夏杨在旁边串肉,一边串一边看,嘴没闲着。

  “哥们儿,你洗菜的工夫,我姐能烤五十串了。五十串,你算算多少钱?四百块。你洗个菜把四百块洗没了。”

  林晓没理他,他把洗好的菜捞出来,放进盆里,水滴了一路。

  第二天,林晓穿串。

  夏桐让他从穿串开始学,给了他一把竹签和一盆腌好的羊肉。

  他拿起竹签,穿了一串。

  肉块大小不均,竹签从肉块边上穿过去,歪歪斜斜的,一烤就会掉。

  夏杨看了一眼,乐了。

  “你这串穿得,猪看了都摇头。”

  林晓脸涨得通红:“你……”

  “我什么我?我说的实话。”夏杨拿起一串自己穿的,往林晓面前一递,“你看看,什么叫标准。肉块大小均匀,竹签从正中间穿过,每一串都是复制粘贴。”

  林晓看了一眼,夏杨的串,肉块大小几乎一样,竹签从肉的正中间穿过,不偏不斜,每一串的间距都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确实差远了。

  “你这手艺,还得练。”夏杨拍了拍他的肩,语气像是在安慰,但笑容里全是得意。

  林晓咬着牙,把那些穿歪的串拆了,重新穿。

  这次他慢了很多,一块肉一块肉地比划,竹签对准了再穿。穿到第五串的时候,总算有一串不歪了。

  他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肉块在竹签上排得还算整齐。

  他偷偷笑了一下,没让夏杨看到。

  第三天,林晓端盘子。

  这是最考验人的活,不是体力活,是心理素质。

  二楼包间的客人催得急,小李忙不过来,夏桐让林晓帮忙端上去。

  他端着托盘上楼,托盘上有三盘菜。

  一盘锅包肉、一盘地三鲜、一盘酱骨架,分量都不轻。

  他一手托着托盘,一手扶着栏杆,脚步很慢,生怕洒了。

  拐弯的时候,没注意脚下,鞋底在楼梯上一滑,整个人往前一冲,托盘歪了,三盘菜全洒了。

  锅包肉的汁溅了一墙,地三鲜的土豆滚了一地,酱骨架砸在他脚上,他疼得骨头像碎了一样。

  整个店都安静了。

  客人们转过头来看,有人小声说“哎呀,可惜了”。

  小李跑过来,蹲下捡碎盘子。

  夏杨第一个跑过来,拉着林晓的胳膊看他有没有受伤。

  “你没事吧?有没有烫到?锅包肉刚出锅,烫着呢。”

  林晓蹲在地上,脸涨得通红,手在发抖。

  他低着头,看着地上的碎盘子和洒了一地的菜,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在英国读书的时候,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烧烤店里端盘子,还把菜洒了一地。

  “我没事。”他的声音很闷,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夏桐从后厨出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狼藉。

  她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蹲下来看了看林晓的手,又看了看他的脚。

  “人没事就行。”她说,“去收拾一下,换身衣服。地上别管了,小李来弄。”

  林晓站起来,低着头,进了后厨。后厨的门关上了,发出轻微的声响。

  夏杨要跟过去,夏桐拉住了他。

  “别去,让他自己待一会儿。”

  夏杨挠了挠头:“姐,我刚才是不是说得太过了?穿串那个事,我是不是不该笑他?”

  “你说什么了?”

  “我说他穿串猪看了都摇头……”

  夏桐瞪了他一眼。

  “我那不是开玩笑嘛……”夏杨缩了缩脖子,声音越来越小。

  “开玩笑也得看人。他才来三天,你给人损成这样,换你你受得了?你刚开始穿串的时候,那个刘建国说你‘穿得跟蜈蚣似的’,你是不是也难受了好几天?”

  夏杨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林晓从后厨出来了。

  他换了身干净衣服,是夏杨借给他的,黑色的卫衣,有点大。

  他走到夏桐面前,低着头。

  “我不干了。”

  夏桐看着他。

  “行,那你走。”

  林晓愣了一下。

  他以为夏桐会挽留他,会说“没事下次注意”。

  但她没有,她的语气很平,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说了,你随时可以走。”夏桐说,“但你走了,你大伯怎么看你?你爸……林国梁的儿子,连盘子都端不了,连这点委屈都受不了?”

  林晓咬紧了牙,他的腮帮子鼓了一下,拳头握紧,指甲掐进掌心里。

  他没走,但他也没说话。

  那天晚上,店里打烊后,夏桐一个人在后厨备料。

  切肉、腌肉、穿串,为明天的营业做准备。

  这是她每天的习惯,不管多晚都要把明天的量备出来。

  老夏说过,“今天的活今天干完,明天的活明天再说。但肉可以提前腌,腌一晚上更入味。”

  林晓本来已经走了,他换了衣服,出了店门,走了几步,又停下了。

  他站在店门口,看着里面亮着的灯。灯光从玻璃门里透出来,映在雪地上。

  他站了一会儿,推门进去了。

  他站在后厨门口,看着夏桐。

  夏桐的手很快。

  刀起刀落,肉块大小均匀,几乎不用量。

  她切肉的时候眼睛不看刀,看着案板上的肉,手指弓着,刀紧贴着指节,一刀一块,干脆利落。

  腌料的比例全凭手感,从罐子里舀出来,倒进去,刚好。她用手抓匀,动作很重,腌料渗进肉里,颜色均匀。

  穿串的时候,竹签从肉的正中间穿过,不偏不斜。

  她不用看,手摸一下就知道位置,一串接一串,快得像机器。

  串好的串码在盘子里,整整齐齐,间距一致。

  林晓看了一会儿,走进来。

  “我帮你。”

  夏桐看了他一眼,没拒绝。

  两个人沉默地干了一个多小时,夏桐没跟他说话,也没教他什么,就是让他帮着穿串。

  他的动作还是很慢,但比第一天稳多了,穿歪的也少了。

  凌晨一点,夏桐终于直起腰,活动了一下肩膀。

  骨头咔咔响了几声,她甩了甩胳膊。

  “行了,回去吧。”

  林晓没动,他低着头,手里还拿着一根竹签,没放下。

  “你每天都这样?”他问。

  “差不多。有时候早一点,有时候晚一点。”

  “不累吗?”

  “累,但这是我选的。”夏桐看着他,“你想开餐厅,你想当老板,没问题。但你要知道,当老板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数钱。是别人都走了,你还在。别人在睡觉,你还在。别人在玩,你还在。”

  林晓沉默了很久,手里的竹签被他捏得弯了一下。

  “我明天还来。”他说。

  夏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她嘴角翘了一下。

  从那天起,林晓像换了个人。

  他不再跟夏杨顶嘴,不再嫌脏嫌累。

  洗菜、切菜、穿串、端盘子,什么都干。

  有时候干到半夜,比夏杨还晚。

  他不跟客人聊天,也不跟店员打闹,就是闷头干活。

  活干完了,就站在后厨看夏桐怎么翻串、怎么控制火候、怎么撒料。

  他的眼睛很专注,像是在记每一个动作。

  夏杨忍不住问他:“哥们儿,你吃错药了?以前不是挺会顶嘴的吗?”

  林晓没理他,他拿起一串自己穿的串,对着光看了看,又放下。

  拿了一串夏杨穿的,对比了一下。尺寸、间距、竹签的位置,他一样一样地比。

  夏杨凑过来:“你不会是在学我吧?”

  林晓还是没理他。

  夏杨讨了个没趣,走了。

  但林晓穿串的手,越来越稳了。

  他的进步肉眼可见,第一天穿歪的串有五成,第三天就只剩两成了。

  一周后,他穿的串,夏桐检查了一遍,没挑出毛病。

  “行了,”夏桐说,“明天开始,你跟夏杨学翻串。”

  林晓愣了一下:“我可以上炉子了?”

  “嗯。但只许翻,不许撒料。撒料还得练,火候没掌握好之前,撒料就是浪费。”

  林晓难得地笑了,那笑容很小,嘴角动了一下,但夏桐看到了。

  夏杨在旁边酸溜溜地说:“姐,你对他比对我好。”

  “你刚来的时候,我让你洗了半个月菜。”夏桐头都没抬。

  夏杨不说话了。

  林晓看了夏杨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你笑什么?”夏杨瞪他。

  “没笑什么。”林晓说,“就是觉得,你也没那么讨厌。”

  “你也没那么烦人。”夏杨回了一句。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都没再说话。

  但夏桐注意到,后来他们干活的时候,开始互相帮忙了。

  夏杨搬不动的东西,林晓搭把手。林晓来不及翻串,夏杨帮他翻两下。

  两个人嘴上谁也不饶谁,但活干得越来越顺。

  夏桐站在后厨门口,看着这两个大男孩在炉子前忙活,想起了老夏。

  老夏说过,“兄弟不是天生的,是处出来的。”

  她转身回了前厅,炉子上的火还旺着,客人还在等着。

  日子还长,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