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慢慢浸染沧澜镇,高悬天际的暖阳缓缓向西沉降,暖金色霞光铺满整片街巷,将青石板路面染上一层柔和橘色。码头方向归航的渔船陆续靠岸,船夫吆喝声、商贩讨价声此起彼伏,城镇的烟火气在黄昏时分愈发浓郁。
李九命与付毒唯用过晚饭,不愿一直困在客栈房中,便相约出门沿街散步,借着暮色闲逛镇上各处。
主街上人流依旧络绎不绝,不少摊贩点起油灯,昏黄灯火次第亮起,与天边晚霞相映。海风穿过街巷,裹挟着海水独有的咸意,混着街边小吃诱人的香气,萦绕在行人周身。
二人没有沿着喧闹主路前行,转而拐进一条相对僻静的侧巷。这条巷道连通镇内民居与后山小径,路面同样铺着青石,两侧院墙种着不少滨海灌木,枝叶繁茂,晚风拂过,簌簌作响。相较于主街的喧嚣,这里安静许多,偶有归家的居民缓步走过。
行至巷道中段,前方院墙拐角处,忽然传来一阵轻微动静。
一道身影斜倚在石壁之上,单手随意搭在腰间短刃,微微抬首望向天边落霞。
少年年岁与李九命相仿,一身暗红劲装裁制利落,布料久经风尘,却整洁干净。发丝简单束起,露出轮廓利落的下颌,双目明亮锐利,自带一股不受拘束的洒脱锐气,周身气息炽热,如同一团蛰伏的野火,安静时不显锋芒,却绝不会让人忽视。
正是赤风。
他似乎早已留意到走来的二人,却没有主动开口,只是静静等候,目光不卑不亢,从容打量。
待李九命、付毒唯走到近前,赤风才直起身,站直躯体,唇角扬起一抹爽朗浅淡的笑意。
“没想到这条僻静小巷,还能遇上外来游人。”
话音清朗,没有试探猜忌,纯粹只是随口搭话。
李九命停下脚步,温和颔首回礼:“闲来无事,在镇上随意走走,不想惊扰阁下。”
付毒唯静立一侧,目光淡淡扫过赤风,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却并未言语。他通晓地脉气运,一眼便能感知,此人命数不凡,注定会与他们二人前路交织。
赤风摆了摆手,迈步向前走出两步:“谈不上惊扰,沧澜镇往来旅人众多,只是大多聚集码头与主街,愿意逛这条老巷的人倒是少见。我名赤风,四处游历,今日刚到此地落脚。”
“李九命。身侧这位,付毒唯。”
简单互通姓名,巷道之中一时安静下来,唯有晚风吹动枝叶,沙沙轻响。
赤风目光远眺巷子尽头,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山林轮廓,缓缓开口:“我自内陆群山一路向东游历,沿途所见,山河安定,各地再无往年听闻的动乱灾异。起初尚且心存疑惑,一路行至东海,才算真正见识到天地清平的模样。”
他常年独行,走过不少荒僻险地,早些年曾见过山泽浊气滋生、乡野饱受惊扰的景象,故而如今眼前安稳山河,让他心中颇多感慨。
付毒唯轻声作答:“长久淤积的天地缺憾已然抚平,浊气消散,山川自然归于和顺。”
赤风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他能感知二人身上浑厚不凡的道韵,此刻心中隐约明白,眼前二人,或许便是促成山河安定之人。但他心性洒脱,并不刨根问底追问过往秘事,只是一笑置之。
“不论缘由如何,苍生能安,便是好事。”
李九命看着赤风坦荡模样,心生几分认同:“世人所求,终究是安稳度日。”
三人站在暮色小巷闲谈起来。赤风见闻广阔,常年独行荒野,知晓无数深山秘境、古道遗迹,说起内陆群山的奇峰深谷、密林风物,娓娓道来;付毒唯偶尔补充上古地脉变迁的旧事;李九命谈起一路游历沿途见闻,彼此话语投契,没有隔阂。
赤风思索片刻,开口提议:“我本打算明日一早,沿着海岸向北前行,探访沿岸几处上古崖洞遗迹。若是二位暂无明确目的地,不妨一同结伴上路?独行游历难免枯燥,多人同行,路途也多几分照应。”
李九命转头看向付毒唯,二人目光短暂交汇,相视微点头。前路漫漫,本就是随心而行,有无目的地无关紧要,得一位同路之人,亦是一桩幸事。
“甚好,那就结伴同行。”
得到答复,赤风脸上笑意更盛,浑身那股不羁锐气也柔和几分。
天边霞光渐渐褪去,暮色加深,街巷两侧油灯愈发明亮。三人不再久留巷中,并肩朝着主街方向缓步走去。
昔日双人同游山海,自此添一新伴。李九命、付毒唯、赤风,三道身影穿行在沧澜镇灯火街巷,前路海岸绵延万里,山海旅途,自此三人共赴。
没有人察觉,远方近海幽深的礁石洞窟之内,一缕晦暗气息微微浮动,悄然注视着沧澜镇方向,沉寂潜伏,静待合适的时机显露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