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浅山幽径，旧影回响

离开青槐镇之后，脚下平坦土路渐渐收窄，化作蜿蜒曲折的山间小径。连绵起伏的浅山层层叠叠，草木繁茂幽深，山道顺着山势盘旋蜿蜒，一路向南缓缓抬升。山野之间人烟愈发稀少，偶尔只有进山采药的山民背着竹篓匆匆穿行，除此之外，再少见往来旅人。

李九命缓步走在山林小路，山间清风穿过林木，带来草木清润的气息。连日离开城镇喧嚣，周遭安静清幽，没有市井人声纷扰，心境也随之愈发平和。他不再刻意赶路，时常放慢脚步，一边沿着山道徐徐前行，一边细细翻阅随身携带的《人道八阶正典》。

经过一路历练沉淀，他早已放下主动寻访各处是非的执念，不再执着于四处平息各处纷乱。山中静谧无人打扰，正好用来打磨心性，细细研读典籍后半部分关于心境修行的要义。书中讲到，人心易被外物牵动，境遇顺遂则心生浮躁，目睹疾苦则容易心生愤懑，唯有做到外物扰而心不乱，喜怒藏于内而气血不惊，方能稳步向着下一重境界沉淀。

白日穿行山林，他大多循着山间主路行进，偶尔寻一处背风的青石平台静坐调息。体内绵长的内息缓缓循环游走，气血运转平稳舒缓，早年先天体质带来的气血相冲隐患，经过长久调和，如今几乎已经完全消弭。唯有偶尔心绪起伏之时，体内气流才会微微动荡，提醒自己仍需不断打磨心性。

一路穿行浅山丘陵，山间多幽深峡谷，密林荒谷纵横交错。山中偶尔也会有四处漂泊之人结成小股，藏匿在僻静山谷之中，平日里极少露面，只偶尔拦截独自进山的采药山民。李九命一路行过，偶尔恰巧撞见，便出言劝诫一番，对方若是听从劝告便各自散去，若是执意纠缠，便简单周旋之后逼其远离村落要道。其余藏于深山无人问津的去处，他便不再刻意深入探寻。

暮色垂落，落日隐入层叠山峦之间，山间雾气慢慢升腾，薄薄白雾笼罩山谷。李九命寻到一处废弃已久的山中小庙，庙宇残破，半边屋顶已经坍塌，院内长满荒草，正殿神像蒙满尘土，平日里极少有人到访。此处背山避风，地势隐蔽，适合夜晚落脚歇息。

他简单清理出一片干净地面，盘膝坐下，准备夜间打坐调息。夜色渐深，万籁寂静，只有山风吹动树叶簌簌轻响。

静坐之间，远处山脊之上，一缕清淡的气韵缓缓落下，停留在小庙后山的林木之间。

付毒唯依旧一路相随。

这些时日二人虽从未碰面，一路相隔山水遥遥相伴。只是随着李九命心性日渐成熟，遇事从容淡然，不再急躁冲动，对方出手干预的次数也越来越少。如今大多只是远远跟随，偶尔在险地山路预判前路暗藏凶险，以一阵微风轻轻提醒前路隐患，除此之外，再不轻易插手他的经历。

李九命感知到那道熟悉的气息，并未出声呼唤。他心中清楚，对方一直等着自己历经世间百态，独自走完修行历练的路途。待到自身心境修为足够圆满之时，二人自然会有正式碰面的一天。

一夜安然过去。

第二日清晨山间薄雾未散，白茫茫的雾气笼罩整条山谷。李九命早早起身，踏出破败山庙，继续顺着蜿蜒山道往深山深处行进。越往南走，山势越发高耸，浅山渐渐过渡为幽深群山，山路愈发崎岖陡峭。

行至一处两山相夹的隘口，狭窄山道两侧皆是陡坡密林。隘口中段地势狭窄，只能单人依次通行。此处地势偏僻隐蔽，几道人影藏在两侧山坡树丛之中，早已等候在此。七八名常年游荡山野之人，看准此处地势险要，打算在此拦截过往偶尔路过的行人。

李九命刚走入隘口之中，两侧树丛里的人影便同时跃出，堵住前路与后路，将狭窄山道彻底封死。

为首一人上前一步，目光直视来人：“此处山路归我们把守，想要从此通过，留下随身银钱杂物，方可放行。”

李九命停下脚步，平静看向众人：“深山之中本无道路归属，山路本是山民往来通行之路。你们占据隘口拦路，时常惊扰进山采药的乡民，长久盘踞于此，早晚引得周边村落乡勇结伴进山清剿。深山之中无退路可避，于你们并无好处。”

对方几人常年躲在深山，平日里极少与人交涉，不肯轻易听从劝告，仗着占据险要地势，七八人一拥而上，打算凭借人数优势逼对方退让。

狭窄山道空间有限，众人无法同时一拥合围，只能轮番上前出手。李九命踏动轻身步法，在狭窄的山道之间辗转腾挪，凭借纯熟的卸力招式，一一化解众人攻势。此地不同于开阔平原，也不同于街巷宅院，两侧山坡陡峭，对方进退受限，几番交手下来，接连数人气力耗损，再无力上前缠斗。

为首之人见久攻不下，心中明白此地险要虽利于埋伏，若是缠斗动静过大，山下村落听见声响，乡勇上山之后自己一众无处可逃。权衡利弊之后，只得带着手下众人退开两侧山坡，让出通行的道路。

李九命没有继续追赶，拱手示意之后，顺着隘口继续向前走去。

待他走远之后，山脊之上的青衫气韵缓缓移动，依旧跟在后方。

穿过两山隘口，前路山势豁然开阔，一片狭长的山间盆地出现在群山环抱之间。盆地中央坐落着一座山间集镇，名叫落枫墟。此地是群山深处物资往来的中转之地，四面八方进山出山的行人大多在此落脚歇脚，南北东西各路行人汇聚于此，人员混杂，鱼龙混杂，藏着不少山野之间的隐秘事端。

望着山脚下炊烟袅袅的山间墟镇，前路新的际遇已然静静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