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通风口淌入柔和天光,落在泛黄的《人道八阶正典》书页上,工整古篆字字清晰,自成一套完整的强身调息韵律。
李九命盘膝坐于石台,指尖轻拂纸页,先翻到化境突破风境的专属养气篇章,又寻到专门调和自身先天体质失衡的批注。付毒唯留下的典籍详尽至极,不单有周天调息法门,还标注了体质阴阳失衡的调和之法,正好对症他多年难以平复的体内气流紊乱。
他将青色木简平放膝头,木简散出温润气韵环绕周身,稳住体内随时起伏的脉络纹路,随后依典籍口诀缓缓调整呼吸流转。
往日修习,只能依靠残缺法门勉强调和两股对冲气流,阴阳两股能量时常冲撞撕扯经脉;如今循完整正统法门周天循环,阳气汇入丹田,凝滞气息藏于识海,二者不再相互抵触,反倒彼此滋养,缓慢修复受损经脉。
先前连日对峙留下的内外伤势,在这套法门运转下快速愈合,枯竭的内息源源不断充盈四肢百骸,胸口、肩背、肋下的伤口结痂脱落,皮下盘踞许久的暗色纹路一层层淡去,最后只余下几缕浅淡虚影。
不知过了多久,外界日升月落,他在地窖静心调息整整一日一夜。
李九命缓缓收功,双目睁开,眼底不再有连日周旋的疲惫晦暗,取而代之的是澄澈凝练的光采。体内气息充盈饱满,距离风境层级只差一层薄障,只需寻一处灵气充裕之地静心沉淀数日,便可顺利完成进阶。
他抬手感受自身状态,再不像从前那般,稍一催动招式便牵动脉络刺痛,先天体质失衡的隐患被典籍心法与木简双重平复,已然安稳可控。
将《人道八阶正典》仔细折好,贴身收进布包,又握紧掌心木简,起身看向地窖暗道深处。付毒唯早已离去,只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清淡气韵残留在空气里,证明昨日相逢并非幻觉。
“承蒙你赠予典籍、护身木简,这份心意我铭记于心。”李九命轻声开口,知晓对方依旧隐于暗处相随,只是不会轻易现身干预自己的历练之路。
收拾好行囊,将半截断裂的木杖柄妥善收好,顺着地窖通道走出地底。
重回云溪城南街巷,城中早已恢复往日烟火,百姓往来如常,无人再受莫名困扰,之前遍布全城的打探之人尽数撤离,街道上再无半分凝滞气流。
他寻了一间食铺饱腹,席间听闻来往路人闲谈,昨日黄昏大批身着黑衣之人自城南城郊四散奔逃,一路往西北群山方向遁走,正是灰衫领头之人与四名随行手下的踪迹。
西北连绵群山深处,传闻藏有一处中型落脚据点,想来灰衫领头之人是折返据点休整,同时召集更多人手,准备再度设局阻拦自己。
李九命心中定下计划,不能放任据点安稳存续,任由对方积蓄力量再度前来。一来据点囤积大量扰乱地脉的器物,长久驻留会波及周边村镇;二来灰衫领头之人根基在此,不彻底劝离,往后永无安宁。
饭后,他径直出城,朝着西北群山方向前行。
城外郊野草木繁茂,阳气充足,一路赶路之时,他能清晰感知到,那道熟悉的青衫气韵始终隔着一片山林遥遥跟随,不远不近,安静相伴。
对方恪守先前所言,只暗中随行,绝不现身插手前路周旋,除非他再遇生死关头,才会出手保全性命。
行至群山外围,天色渐晚,山间寒凉气息缓缓滋生,远处山谷之中飘出厚重薄雾,正是据点所在方位。
李九命放缓脚步,取出怀中《人道八阶正典》快速翻阅,寻出一套收敛自身气息的法门,依法运转周身气韵,自身先天体质波动与正统气韵尽数收拢,化作寻常山野行人的微弱气息,难以被旁人探查捕捉。
山谷入口两侧林木阴影里,埋伏着八名值守之人,彼此交替巡查,手中特制纸卷时刻待命,一旦察觉生人气息,便会立刻传讯殿内众人。
李九命藏身山岩之后,静等两名值守转身巡查另一侧,趁空隙踏动典籍记载的轻身步法,身形如同清风掠入山谷,全程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沿途多处暗藏阻滞印记陷阱,但凡他脚步即将踩中,暗处那道青衫气韵便会极轻拂动地面寒凉气流,稍稍偏移陷阱触发节点,无声替他规避暗算,却不直接击倒值守之人,依旧留给他独自应对的空间。
深入山谷腹地,一座依山开凿的石质大殿赫然出现在眼前,殿外数十名黑衣之人来回巡逻,殿顶薄雾盘旋不散,源源不断吸纳山中凝滞气息。
大殿中央,灰衫领头之人端坐主位,四名负伤手下分列两侧,正在商议布置新一轮阻拦圈套,殿内堆放许多陈旧摆件、异形器物,凝滞气流堆积如山。
李九命隐于殿外悬崖树丛,掌心木简微微发烫,典籍心法在体内自行流转,稳住心神,默默清点殿内人数、修为层级。
殿内除去灰衫领头之人、四名风境层次手下,另有三十余名修习旁门功法之人,整体实力远超云溪地窖那次周旋。
如今他得完整典籍加持,内息充沛,又有稳脉木简护身,不再像之前那般捉襟见肘,可对方人多势众,还有高阶修习者坐镇,贸然上前依旧凶险万分。
李九命垂眸思索破局之法,指尖摩挲木简,心中已然有了打算。
先以外围纸卷技法引开巡逻之人,再潜入大殿后方,毁掉据点聚气根基,切断对方凝滞气流供给,最后再与灰衫领头之人正面相见。
山崖密林深处,一道青衫人影静立树梢,遥遥望向石殿,手中空无一物,只静静等候殿内周旋开启,静候他独力闯过这场新的磨难。
山谷晚风渐起,薄雾翻涌,劝离山间据点的考验,已然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