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木门被阴煞冲撞得嗡嗡震颤,表层木漆快速发黑腐朽,数十道混杂腥臭的黑气从门缝钻进来,在屋内凝成细碎鬼爪,四下胡乱抓挠。
门外聚拢的阴教徒众不下三十人,修为大多停留在邪徒、邪灵层次,少数几人摸到煞修门槛。单论个体实力不足为惧,可众人联手布下聚煞阵,阴气层层叠加,足以困住寻常地境修士。
李九命手持桃木杖立于屋中,肩侧伤口还未完全愈合,经脉隐痛持续不断,但靠着青色符纸的心法调息半晌,体内劫力已然稳了大半,不再肆意翻涌。
他没有坐等对方破门闯入,抬手捏出三道镇邪短符,指尖一弹,符纸贴着地面滑至门脚、窗沿、房梁三处。淡金光纹铺开一层屏障,暂时阻隔外泄阴煞,拖延片刻时间。
“破门!拿下那具九命煞体!”
门外传来领头邪徒的嘶吼,数道漆黑煞刃齐齐劈砍木门。
咔嚓几声脆响,门板应声碎裂,大批身着灰褐短衫、面带黑气的阴教修士鱼贯涌入,手中或持骨刃、或捏邪印,满眼贪婪盯着李九命。
“天境长老说了,擒住此人,人人都能分得他身上散逸的煞力,助我们突破境界桎梏!”
人群躁动,众人分头包抄,封死门窗所有退路,聚煞阵彻底成型,浓稠黑气压得屋内光线昏暗。
李九命面不改色,桃木杖横挥,杖身残存镇阴灵光扫出一道浅金弧光,最先扑上来两名邪徒被弧光扫中,体表黑气瞬间消融,经脉刺痛倒地哀嚎。
他不主动透支道力,只借心法调和后的平稳阴煞配合杖法缠斗,招招稳守,见缝反击。
每一次出手都留有余地,刻意磨练自身对战节奏,借着这群底层邪徒打磨根基。
阁楼顶端,一道青衫身影隐在瓦檐阴影里,负手静静俯瞰楼下客房战局。
周身道韵收敛至极致,凡人乃至这群邪徒无一人能察觉他的存在,唯有李九命能模糊感知那道温和却冷冽的气息始终悬在头顶。
对方不出手干预,既不提前扫清敌人,也不在他遇险时立刻兜底,只安静旁观,任由他独自应对群邪厮杀。
片刻缠斗,三四名邪徒重伤倒地,余下众人见状心生惧意,领头煞修见状咬牙催动阵眼,聚煞阵黑气猛然暴涨,化作一头丈高黑煞巨兽,张开獠牙直扑李九命心口。
巨兽煞气厚重,相当于化境修士全力一击,若是正面硬接,本就受损的经脉定会再度撕裂。
李九命脚步错动,踏出残缺步罡侧身躲闪,同时反手将桃木杖狠狠戳向巨兽腹部薄弱处。
金光刺入煞兽体内,巨兽发出刺耳尖啸,身躯层层溃散,可溃散的黑气并未消散,反倒重新回流,汇入其余邪徒体内,一时间众人力量暴涨,再度合围上前。
久战消耗之下,李九命呼吸逐渐急促,肩头旧伤被煞气牵动,再度渗出淡红血丝,道力消耗过半,动作渐渐迟缓。
一名煞修抓住空隙,骨刃直刺他后腰死穴,角度刁钻,避无可避。
阁楼之上,那道青衫气息微微一动。
没有术法,没有光影,只是一缕极淡道意隔空拂过那名煞修手腕。
那人手腕骤然发麻,骨刃偏斜半寸,擦着李九命衣料划过,没能伤到皮肉。
微不可查的一次兜底,转瞬归于平静,青影依旧不动,仿佛方才异动只是错觉。
李九命抓住对方失手的空隙,回身一杖砸在其肩头,震碎对方体内运转的邪功,那人瘫倒在地,再无战力。
他心中清楚,头顶那人始终在盯着,危急关头会暗中拨转杀机,却不会替他扫清所有敌人,所有厮杀磨砺,终究要自己扛下来。
不再分心多想,李九命沉下心神,将自身阴煞与镇杖灵光相融,不再保守防御,主动突进人群。
杖影起落,金光纵横,接连不断有邪徒被震碎邪力,倒地失去行动能力。
半个时辰过后,三十余名阴教徒众尽数倒在客房地面,或重伤昏迷,或邪功溃散无力起身,聚煞阵彻底崩解,屋内浓稠黑气缓缓散尽,恢复明亮。
李九命拄着桃木杖大口喘息,浑身布满细密冷汗,伤口反复开裂,体内道力近乎枯竭,连抬手都费劲。
他抬眼望向阁楼方向,轻声道:“今日多谢手下留情。”
阁楼之上毫无回应,那道青衫气息缓缓后撤,渐渐远离客栈,消失在城镇街巷深处。
对方依旧不愿现身相见,帮他护住致命危机,却全程旁观,让他亲手斩尽群邪,磨练道心。
李九命收回目光,看向满地昏迷的阴教修士,没有下死手。
这群人只是底层爪牙,真正的祸根是退走的黑袍天境邪尊,以及背后庞大的阴教宗门。
他取来绳索,将一众邪徒尽数捆缚,拖至客栈院落,留下一张写清阴教恶行的符纸,托掌柜转交镇上官府,交由人间律法处置。
做完这一切,他返回客房,关上房门再度调息。
青色心法在体内流转,缓慢修复受损经脉,可第一重九命劫依旧扎根神魂,只要劫数未渡,自身根基便永远暗藏隐患。
黑袍邪尊不会放任这批徒众被官府扣押,用不了多久,对方必然会再度折返清河镇,甚至会带来更强的邪修人手。
暗处青衫道人的守护终究有限,不可能时时刻刻替他化解所有死局。
想要真正安稳,唯有尽快完善自身修行,踏足更高境界,拥有直面天境邪尊的底气。
想起心法中只言片语提及的完整人道八阶修行路数,李九命心底生出一丝期待。
那位隐匿的道门之人,手握完整正统道统,若是日后有缘相见,或许能求得完整修炼法门。
夜色缓缓笼罩清河镇,城西废弃粮仓的黑气愈发浓郁,新的煞局正在暗中成型,下一场更大的危机,已然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