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青年瘫跪在泥地里,浑身经脉被符力震碎,体表布满细密的黑红色裂纹,那是旁门阴术彻底反噬的征兆。
他原本靠着七星钉魂局窃取村落地脉阴气,修为堪堪摸到地境门槛,在寻常乡里已是横行无忌的存在。可在正统镇煞道法面前,旁门邪术终究上不得台面,一招便被废尽根基,再无半分修行可能。
村民围在四周,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青年,脸上只剩后怕与愤然。
先前被愚昧裹挟、执意要焚烧冤尸的戾气尽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愧疚。他们错把含冤亡魂当成祸乱根源,反倒庇护了藏在身边的真正恶人,险些酿成全村覆灭的大祸。
里正面色通红,上前一步对着李九命深深躬身,语气满是愧悔:“道长恕罪,是我等愚昧无知,险些铸成大错,还请道长指点,如何平息村落阴煞,安抚亡魂?”
李九命周身劫力依旧紊乱,九命第一重命劫悬而未散,经脉深处的刺痛从未停歇。他微微颔首,声音清淡沉稳,不见半分倨傲:“祸根已除,处置妥当便可恢复安宁。”
他抬手指向老槐树下的土坑:“挖出的棺木残片与七枚钉魂钉,尽数焚烧干净,灰烬撒入村外溪流,冲走淤积阴秽。明日清晨,全村宰杀家禽祭拜地脉,三日之内,村内阴阳自会归序。”
简单几句话,便将残留的局尾彻底敲定。
随后他转头看向悬浮半空、死死盯着黑衣青年的含冤亡魂:“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可托梦官府,供述凶手罪状,余下因果,自有人间律法了结。”
亡魂虚影微微颤动,似是俯首谢恩。积压多日的滔天怨气渐渐褪去,通体惨白透亮,再无半分暴戾戾气。它不再执着于私仇屠戮,循着生人阳气轨迹,朝着镇上官府府邸飘去,准备托梦鸣冤。
赶尸人长松一口气,抬手收起腰间镇魂铜钱,对着李九命拱手道谢:“多亏道长出手,既护住了无辜亡魂,又解救了整座村落,老朽奔走阴阳数十年,从未见过如此心性通透的修道之人。”
说完,他俯身收起平板车上的白布尸身,准备待亡魂了结俗世恩怨,便择地入土安葬,让逝者得以安息。
村民们各司其事,有人拾捡木柴焚烧阴物,有人清理土坑残土,纷乱的村落渐渐恢复秩序。没人再肆意喧哗,看向李九命的目光,满是敬畏与感激。
就在众人忙于善后之时,山林深处,一道淡薄的青道光纹转瞬即逝。
道纹正统纯粹,笔法精妙凝练,是最正宗的道门秘印。
无人察觉异样,唯独身处劫数之中、感官远超常人的李九命,捕捉到了这一闪而逝的道力波动。
方才他出手破局、废掉邪修的瞬间,暗处分明有一道气息常驻。
对方隐匿身形,从头到尾不曾现身、不曾出声,却在局落的一瞬,悄然抹除了整片山林残留的邪术余韵。
动作极轻、极稳,分寸拿捏得极致完美。
那股道力中正温和,却带着一种冷冽干净的杀伐质感,扫尽邪秽的同时,刻意避开了他周身紊乱的阴煞与劫力,没有半分窥探、没有半分冒犯。
仿佛是有人,在远远的暗处,静静看着整场风波落幕,顺手替他清掉了所有尾患。
李九命目光淡淡扫过幽深山林,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探究,却并未声张,更没有追入山中查探。
对方无恶意。
甚至,在默默替他兜底。
而那名被废的黑衣邪修,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就在村民焚烧阴物的间隙,高空云层缓缓翻涌,一团浓稠如墨的黑云无声凝聚,遮敛了小片月色。
云气之中,一道沙哑阴冷的低语遥遥垂落,漫过整片村落。
“区区凡人小道,也敢废我阴教门人,破我布设煞局?”
声音刺骨寒凉,裹挟着浓烈的煞意,高悬虚空不落凡尘,无人捕捉踪迹。
这是黑衣青年背后的师门强者,真正的邪教高人。
门下弟子被废、布设的煞局被毁,此人已然将杀机牢牢锁定在了李九命身上。
对方修为极深,煞力厚重沉凝,远超此前所有妖邪阴修,是蛰伏在这片山林间的真正大祸患。
李九命抬头望向暗沉天穹,周身阴煞骤然躁动不止,皮肉泛起细密的寒意。
致命危机感,瞬间扎根心头。
他心中澄澈,已然通透。
今日所了结的,不过是台前小卒。
真正的风波,才刚刚掀开一角。
自身迟迟不散的九命劫,不止源于命格反噬,更因外界煞机未断、祸根未除。
想要安稳渡命,必先斩尽邪祟。
夜色愈深,山风渐凉。
李九命辞别村民,独自抬步走入幽暗山林。
前路暗处,一隐一杀,两道未知气息遥遥对峙。
一场更大的厮杀,已然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