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捕猎

树影里的黑影悄然褪去踪迹，只留下一缕极淡、混杂着草木腐烂气息的魔气飘散在风里。常年混迹在正邪两道的断肠人鼻尖微动，握着玻璃杯的指节骤然收紧，面上却依旧维持着漫不经心的闲散模样，没有惊动屋内沉浸在思绪里的汪大东和裘球。

汪大东刚敲定下午和东城卫修线上对接、拆解禁药魔气成分的计划，正低头翻阅裘球整理的学生异常台账，密密麻麻的标注和时间轴做得条理清晰，连每一位暴走学生平日里的异能修炼习惯都细致记录在册，细微的体贴顺着纸页钻进心底，让他方才被打断的心动又悄悄冒头。

“这些细节你都挨个跑去学生会档案室核对了？跑了一上午吧。”他抬起头，语气里带着心疼，指尖划过纸面娟秀的字迹。

裘球拢了拢耳边散落的碎发，淡淡摇头：“反正待在福利社也是胡思乱想，做点事情反倒踏实，能帮上你的忙就好。”

刻意弱化付出的模样，愈发让汪大东心绪难平。他多想抛开所有责任，直白说出积攒已久的告白，可方才断肠人的提醒还萦绕在耳边，再加上方才隐约捕捉到屋外一闪而逝的恶意气息，理智死死拉住了冲动。敌人已经盯上了裘球，此刻将她划为自己的心上人，只会给她招来更密集的针对。

趴在门口假装看花的小念念，耳朵一直竖着偷听屋内对话，察觉到外公骤然紧绷的气场，立刻收起嬉闹的神态，迈着小短腿跑回裘球身边，紧紧抱住她的腰，小脑袋埋在她怀里蹭了蹭：“妈妈，外面冷冷的，有坏气息，我们不要出去好不好。”

孩子天生对魔气有着敏锐的感知力，一语道破潜藏的危险。

汪大东瞬间站起身，周身金色的战力指数下意识泛起一层薄光，锐利的目光扫向福利社敞开的木门，顺着街道两侧的梧桐树仔细排查，却再也捕捉不到黑影的踪迹。

“果然有人在监视这里。”他眉头紧锁，“对方的目标大概率是冲着球球来的，要么想抓走她用来要挟我，要么察觉到了她和断肠人的亲缘关系，打算从身世层面做文章。”

断肠人终于卸下伪装，靠在柜台边的身形多了几分久经杀伐的凛冽，再也不是那个只会煮泡面卖零食的小店老板：“黑龙剩下的这批手下，都是当年武力裁决所豢养的死士，做事不择手段。他们查不到我的底细，就把主意打到球球身上，想拿捏住我唯一的软肋，逼我出手打乱你的布局。”

这句话相当于又一次侧面印证了裘球的特殊身份，裘球浑身一震，抬头死死盯着断肠人，积压多日的疑惑再也按捺不住：“断肠人先生，你一次次暗示我不是外人，现在又说我是你的软肋，我到底是谁？我的父母是谁？为什么我会凭空出现在这个时空，还带着零碎的未来记忆？”

一连串的发问带着焦灼与忐忑，她迫切想要撕开迷雾，弄清楚自己存在的意义，不想再做一个处处需要别人保护、身世成谜的累赘。

断肠人别过视线，不忍直面她渴求答案的眼神，长叹一声：“现在不能说。一旦公布你的身份，黑龙遗留的旧部会不惜一切代价对你下死手，就连魔界游离的势力也会赶来插手。等禁药源头彻底掐断，所有威胁清除，我会把完整的过往讲给你听，一字不落。”

严苛的拒绝不是疏离，而是极致的保护，可此刻满心迷茫的裘球只觉得委屈，指尖微微泛白，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汪大东看出她情绪低落，上前一步站在她身侧，用身体挡住她与门口危险的视线，低声安抚：“球球，相信断肠人前辈的考量，也相信我。我会布置终极一班全员轮岗守护福利社，止戈和花灵龙战力稳定，金宝三虽然胆小，但打探消息最擅长，我再联系修调一名东城卫成员暗中驻守，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念念。”

他的安排周密妥帖，将所有防护层层叠叠围拢在她们母女身边，没有甜腻的情话，却用实打实的行动兑现着守护的心意。裘球看着他认真排布守卫名单的侧脸，心底的委屈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安心，轻轻点了点头。

小念念瞅准气氛缓和的契机，再度开启助攻模式，拉着裘球的手往汪大东手边凑：“妈妈别生气啦，大东爸爸为了保护我们，连午饭都来不及吃呢，我们给大东爸爸煮碗泡面好不好？外公藏了最辣的酸菜包，是大东爸爸最喜欢的口味！”

孩童软糯的提议化解了屋内凝滞的氛围，裘球被念念逗得轻笑出声，顺势应下：“也好，填饱肚子才有精力追查线索。”

两人并肩走到灶台边忙活起来，狭小的福利社后厨空间逼仄，时不时会不经意碰到手肘，每次肢体触碰，两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僵住，飞快移开视线，耳尖染上绯红。汪大东刻意放慢烧水的动作，偷偷侧目看着裘球低头拆解调料包的温柔模样，心里暗暗下定决心，等这场风波结束，一定要抛开所有顾虑，认认真真向她告白，再陪着她慢慢揭开身世的谜底。

断肠人倚靠在柜台旁，看着眼前青涩暧昧的一幕，嘴角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同时指尖悄悄在柜台下捏诀，布下一层隐蔽的防护阵法，将整个福利社笼罩其中，隔绝外界的魔气探查。他一边照看画画的念念，一边在脑海里梳理过往的旧事，默默拼凑着当年不得已将后代送走、跨越时空流离的全部细节，只待时机成熟，完成这场迟到多年的认亲。

午饭刚吃到一半，汪大东的通讯器急促震动，是保健室传来的紧急呼叫。

“大东！不好了！刚刚隔离的三名暴走学生彻底失去意识，体内魔气正在吞噬他们的异能本源，再拖下去会彻底变成没有理智的魔物！”

事态再度升级，原本只是情绪失控的学生，已然濒临魔化边缘。

汪大东立刻放下碗筷，站起身整装待发，临走前再三叮嘱：“球球，带着念念寸步不离福利社阵法范围，千万别开门，无论外面听到什么动静都不要外出。断肠人前辈，这里就拜托你了。”

“放心去吧。”断肠人颔首应允。

裘球快步上前，伸手拉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掩藏不住的担忧：“一定要小心，不要硬扛，实在解决不了就联系东城卫。”

细微的拉扯力道轻柔，却牢牢拴住了汪大东的心。他低头看向攥着自己袖口的纤细手指，心头一热，忍不住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又宠溺：“我知道，等我回来。”

说完，不再耽搁，催动战力指数化作一道金色残影冲出福利社，直奔保健室。

目送他消失在街道尽头，裘球攥着衣角站在门口，久久无法收回目光。念念抱着她的大腿仰头说道：“妈妈，大东爸爸越来越在意你啦，等打败坏人，他一定会对你说喜欢的，外公也会告诉你你的身世哦。”

“就你古灵精怪。”裘球弯腰刮了刮她的鼻尖，心绪却因为孩子的话泛起层层涟漪，一边牵挂着前线奋战的汪大东，一边对自己的身世愈发好奇。

断肠人收拾着桌上的碗筷，缓缓开口抛出新的线索：“球球，你脖子上一直戴着的那半块月牙玉佩，是不是从有记忆起就随身携带？”

裘球一愣，下意识摸向衣领内侧贴身佩戴的玉佩，冰凉的玉质触感传来：“没错，不管穿越到哪个时空，这块玉佩都一直在我身上，我一直以为只是无意义的随身物件。”

“它不是凡物。”断肠人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后，里面静静躺着另一半残缺的月牙玉佩，纹路、切口与裘球的那一半完美契合，“这是我当年拆分的血亲信物，一半送走托付他人，一半留在身边，就是为了日后能辨认血脉后人。”

真相的碎片终于拼上关键一块，裘球盯着两块即将合二为一的玉佩，呼吸骤然停滞，眼眶不受控制地微微泛红，长久以来的漂泊感、无根感在这一刻轰然崩塌，距离知晓全部身世只剩下最后一层窗户纸。

可还没等她追问细节，福利社外围的防护阵法突然发出一阵细微的震颤，黑色的魔气撞击阵法发出滋滋的异响，方才那名暗处监视的黑影，带着数名全副武装的武力裁决所残余死士，径直闯到了福利社门外，撕破伪装准备强行掳人。

“看来，他们已经等不及要动手了。”断肠人神色一凛，周身散发出深藏多年的强横战力，将裘球和念念护在身后，“球球护住念念躲进后厨密室，接下来，该我动手了。”

危机直面袭来，一边是保健室里全力救治同学的汪大东，一边是福利社被逼至绝境、即将揭开身世全貌的裘球，双线紧绷，终极一班的这场禁药阴谋，彻底迎来正面交锋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