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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雪夜与通道

蝉鸣止于14……255

冬至过后没几天,北京下了一场很大的雪。

那天晚上风声压过了一切,雪粒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密集得像整片夜空在筛豆子。食堂提前关了门,猪八戒用保鲜膜把案板裹了三层才放心回屋。沈腾从食堂窗口望出去的时候,只能看见门廊灯晕开的一团暖黄色光圈,光圈以外的一切都被雪吃干净了。

刘耀文那天晚上照例下来夜巡。他推开一楼大门的时候,雪扑了他一脸。他眯着眼在门廊底下站了几秒适应光线,然后低头看见——门廊台阶下最近那棵分株的茎秆上,那截灰蓝色旧围巾已经被雪完全盖住了,只剩一个小鼓包。

他伸手把围巾上的雪拨掉,露出底下毛线已经被雪水浸透的深色表面。茎秆本身摸上去依然温的,雪在接触茎秆的瞬间融化成薄薄一层水,沿着树皮纹理滑进根部的土里。

他蹲着把那棵分株周围的雪往边上扒了扒,露出约莫一圈两掌宽的环形区域。环内的土面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正持续融化的雪水——树在主动升温,把最根部的那一小片空间维持在不结冰的状态。

刘耀文站起来往右走,继续检查下一棵。每一棵分株根部的雪都有不同程度的融化迹象,越靠近母树方向的越明显,越外围的越弱。整排围栏在雪地里形成一个从中心向外递减的温度梯度,像一个看不见的同心圆正在被这场大雪拓印到地面上。

他走完一圈回到门口的时候,手套上全是雪水。手指冻得发麻,但掌心那层绒还保着一点余温。他推门进去之前在门廊底下回头看了一眼——那排金色幼树被雪压着,但光还是从雪层底下透了出来,把落在地上的雪面映成一片浅金色的、泛着微光的铺层。

那晚刘耀文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没有配文字,只是一张从门廊角度拍的雪地全景——雪面底下透出的金色光晕把整条围栏的走向勾勒得一清二楚,像有人在雪地上画了一道细长的、正在呼吸的金线。

最先回复的是张真源:"像血管。"严浩翔隔了两秒跟了一条:"更像树根。雪面是皮,光在底下走。"

马嘉祺的回复是凌晨一点多发的,就两个字:"留着。"

第二天早上雪停了。黄子韬第一个下楼,推开门的时候看见门廊台阶上的雪已经被铲过一条窄道——是刘耀文凌晨扫的,说"怕人摔了"。窄道的两侧各有一排齐整的雪堆,雪堆底下透出细碎的金色微光。

他蹲下去把那截灰蓝色旧围巾从雪里捞出来拧了一把水。围巾冻得半硬了,毛线一捏就卡卡响。他把它搭在门廊的栏杆上晾着,然后沿着那条窄道往右走,从头到尾走了一遍。每棵分株根部周围的雪都被清理过一圈,露出底下正在匀速融化的湿润土层。土层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金色光膜——像水面上结的薄冰被从底部照明透上来的那种质感。

黄子韬走完一圈回到门口的时候,唐僧正端着一杯热茶靠在门框里看着外面。他没说话,只是把另一只手里握着的第二杯茶递了过去。黄子韬接过来喝了一口,带着姜味的暖意从喉咙一路落到胃里,他把杯子握在手里捂了很久。

"昨晚有人在外面待了很久。"黄子韬说。

"刘耀文走了一整圈。后来又绕了半圈,最后蹲在东南角那棵旁边坐了大约二十分钟。"唐僧喝了一口自己的茶,"我半夜下来看过一次。"

黄子韬转过头看他:"你下来做什么?"

"给他送伞。但他没要。"唐僧顿了顿,"他说'伞挡住我视线了'。"

黄子韬把茶喝完,杯底剩了一点姜末。他把杯子搁在窗台上,伸手把那截还在滴水、但已经开始慢慢回温的旧围巾从栏杆上取下来,拧了最后一把水,系回了原来那棵分株的茎秆上。结是湿的,但他的手已经把毛线攥暖了。

一整天雪都在融化。檐角滴水的频率从每三秒一落到下午变成了每秒两滴。傍晚的时候,围栏根部的雪已经退干净了,露出了湿漉漉的地面和一排被雪水喂饱了的金色茎秆。它们比昨天晚上的状态显得舒展了一些——像一个人刚洗完热水澡披着浴巾站在原地晾干的那种松弛。

那天晚上刘耀文没有夜巡。黄子韬七点的时候下去走了一趟,回来的时候在群里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东南角那棵最高分株的茎秆上挂着的那颗小铃铛——铃铛表面覆了一层薄冰,冰壳底下透出黄铜色的旧光,像一颗被透明胶水包裹住的琥珀。

配文只有五个字:"明天再来看。"

群里没有人回复。但消息页面底部的"已读"列表缓慢地亮了一整排,最后那个头像在列表底部停留了很久才熄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