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碎片

第二天早上，月咏是被国木田的电话吵醒的。她躺在侦探社休息室的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不知道是谁半夜给她盖的，大概是太宰。手机在茶几上震个不停，她伸手够过来，按了接听键。“喂？”

国木田的声音很急，比平时语速快了一倍：“又有新的碎片出现了。在港未来那边的商场地下二层。保安说昨晚巡夜的时候听到地下有奇怪的声音，没敢下去，今天早上打开门的时候，看到墙面裂了，地面上有黑色的东西在渗。”

月咏坐起来，把毯子掀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纹路的颜色已经稳定在深紫色，没有继续扩散，但也没有变淡。“那东西有没有伤到人？”“还没有。商场还没开门，里面应该是空的。”“我过去。”

她挂掉电话，站起来的时候感觉右脚落地有一瞬间的刺痛，像是踩到了一条被拉紧的线。她站稳了，等那阵刺痛过去，然后走出休息室。

太宰治已经站在门口了，手里拿着两个饭团，递了一个给她。“你先吃，吃完再走。”

月咏接过饭团，咬了一口，是梅子馅的，酸味在嘴里炸开，让她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你怎么知道国木田会打电话？”“因为每次出事都是他先发现的。你吃你的，车在楼下。”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深紫色纹路，然后又看了一眼窗外。港未来那边的天空看上去很安静，没有异常的云，没有暗色的光。但地面以下，大概已经开始渗出什么东西了。她把手腕放下，吃完最后一口饭团，把包装纸叠好放进口袋里。“走吧。”

车开到港未来商场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两辆警车，但没人下车，都在等专业人手。国木田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手电筒，看到月咏和太宰下车，快步迎上来。“地下二层，电梯下去，大概走了十几米就看到了。墙面裂开一条缝，黑色的东西从裂缝里渗出来，像油，但比油稠，有气味。保安不敢靠近，说闻了头疼。”月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直接走进了商场大门。

地下二层很暗。日光灯有一部分坏了，剩下几盏也在不停闪烁。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铁锈味，混杂着一丝潮湿的霉气。墙上确实有一条裂缝，从地面一直延伸到天花板附近，裂缝边缘是黑色的，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浸透的。地面上有一滩很薄的黑色液体，在灯光下反着微光，看不出它的边缘在哪里。

月咏蹲下来，用手电照了一下那滩液体。它没有流动，像是一层静止的覆盖物。“夜天之书，扫描一下。”“主子，里面有碎片。比昨天那三个都小，但它扩散的能力很强。它不主动攻击，它只铺开。铺满了，它就吸光整个空间的气息，氧气、温度、湿度，它都能吸收。空气会变薄，呼吸会变难。”

太宰治站在她身后，紧挨着她，手里握着伞，压低声音说：“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月咏翻书到第三百一十二页，说：“把它烧了。用光。”她把右手按在书页上，冰蓝色的光从掌心里涌出，直接照向墙面那条裂缝。

黑色的液体开始回缩，像被火逼退的油面，朝裂缝深处退去。月咏往前推了一步，光跟着她的步伐前进。裂缝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深处苏醒，又像是被光强行按住。她一步接一步地往前推，像是推着一扇正在缓缓合拢的门，不让自己停下来。直到那道光彻底压入裂缝深处，地面上的黑色残迹也慢慢淡去，像是被光完全蒸发掉了。她站在那里，停了很久。太宰治看到她的手臂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说。等到她收回手，合上书，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你踩到那滩东西了。”月咏低头，鞋底确实沾了一点暗色的痕迹，像是一块干掉的油渍。她低头看着鞋底那道痕迹，然后抬头看着他，说：“走吧，回去了。”

她转身走在前面的台阶上，一步一步迈过地面残留的暗痕，没有再回头。太宰治跟在她身后，风衣下摆轻轻擦过台阶边缘。外面的阳光照进来，正好落在她脚前一步远的地方。她没有加快脚步，只是顺着光的方向走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