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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库

月咏今天也想躺平

车在港口外围停下的时候,月咏看到前方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夜,是一种吞掉光的黑。仓库区的路灯还在亮,但光线照到那一带就断了,像是被什么东西一口咬掉。国木田熄了火,压低声音说:"前面的路走不了车了,得步行。"他推开车门,从后备箱里拿出一根铁棍——月咏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放的,但国木田总是有这种东西。

月咏下车,夜天之书在她手里自动翻开。冰蓝色的光照亮脚下一小片地面。"希格纳姆,前方咒灵分布怎么样?"

希格纳姆的声音从书页里传出来,沉稳而冷静:"外围有小型咒灵在游走,像是巡逻。中央有一个大的,能量波动很密,不像是普通的聚合体——它像是长了脑子。"月咏听完,把书合上,往前走了几步,站在那个黑暗区域的边缘。

太宰治从她身后走上来,把手中收好的伞拉长,捏出伞尖。"我走前面。你站我后面。"

太宰治没有回头,声音压得很低:"我说了,我挡前面,你做你的事。"

月咏看着他走进去的背影,黑色衬衫被吞进黑暗里,只有他小臂上的疤痕在微弱的光线中微微发白。她没有再说话,跟在他身后两步的位置,踏进了那片暗影。

仓库区很安静。安静得不像有东西在活着。平时港口会有的机械声、海浪拍岸的声音、远处的汽笛声全部消失了,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像是被什么东西吸收掉了一部分,又像是这些声音正在被周围一张无形的嘴慢慢吞掉。

走了大概五十米,拐过一个集装箱角,月咏看到了一扇门。铁门半开着,门框边缘的金属扭曲变形,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用力撞过。门缝里涌出一股气味——腐烂、潮湿、带着一股类似铁锈的腥甜。月咏蹲下来,用手碰了碰门框边缘的变形处,金属还是热的,像是撞击发生没多久。

"里面有活人吗?"她压低声音问夜天之书。书页在黑暗中亮了一下,像是在用触觉探路。然后它回答:"有。三个人,在最里面的办公室。还有呼吸,还没断。但外面那东西正在往他们那边移动。它知道有人在里面。它正在等。"太宰治把伞尖对准门缝,用手推了一下,铁门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声,开了。

里面很黑。比外面更黑,像是连光线本身都避开了这里。月咏抬起手,夜天之书在她掌心里亮起冰蓝色的光,像一盏灯照向前方。仓库内部很大,堆满了货架和木箱,地面上散落着断裂的塑料包装带和碎玻璃。地上有几道暗色的拖痕,从门口一直延伸到深处,边缘不规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上拖着走。

月咏蹲下来看了看。是血。已经干了,但还有一点潮湿,大概是一两个小时前留下的。她站起来,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前方角落里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金属瓶盖掉在地上的声音。太宰治立刻握紧了伞,侧身迈了一步,挡在月咏前面。

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人的轮廓,也不是野兽的形状,更像是一个由黑色影子堆积起来的不规则形体,没有固定形状,边缘像液体一样在缓慢流动。它没有发出声音,没有脚步,没有呼吸,但当它移动时,地面上的灰尘会被带起,像是有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在搅动空气。

月咏低声对夜天之书说:"那是什么?"

"核心碎片凝聚体。它在仓库里停留的时间太长,把周围的空间本身也同化了一部分。它不是普通的咒灵,它在重新编织这个仓库的结构。"

那团黑影蠕动了一下,边缘出现了一个淡淡的轮廓——像是一个人的形状。女人的轮廓,矮小的,肩膀缩着,像是蜷缩在墙角。太宰治没有放下伞,他盯着那个黑影,声音变冷了:"它在模仿你看到的东西。它在利用你脑子里对'人'的印象。"月咏看着那个逐渐成形的人形轮廓——它开始动了,像是正在从蜷缩变成站立的姿势。轮廓慢慢地转过头,面向她所在的方向,五官还没有成形,只是一个模糊的白色光斑。

"它知道你看到它了。它不会让你走过去。"太宰治说。

月咏没有后退。她翻开了夜天之书,书页自动停在第三百一十二页,月亮的那一页。"希格纳姆。"

希格纳姆从光中走出来,红色的长发在黑暗中像是燃烧的丝线。她没有多问,她看到那个正在成形的东西,手已经按上了剑柄。"书主,你退后。这种东西擅长伪装,你离得越近,它越容易窥探你的记忆。"

月咏站在原地,没有退。"它模仿不了我。让开。"她走上前去,把右手伸向前方。冰蓝色的光从她掌心涌出,照亮了整片黑暗。那团黑影在光芒中开始变形,人形轮廓坍塌下来,像是被烧化的蜡像。它发出了一种声音——不是尖叫,更像是一种极高频率的震动,像是金属被强行弯曲时发出的嘶鸣。

月咏感觉到胸口涌上一股腥甜,喉咙深处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她吞了一口,把它压了回去。但嘴角还是渗出一丝暗红色的痕迹,顺着下巴滑下来,滴在地面上。

太宰治站在她身后,攥着伞柄,一眼都没眨。"你嘴角有血。"

"我知道。"

"你的侵蚀进度在涨。"

"我知道。"

"你继续它会涨到80%。"

月咏没有回头。"80%不是100%。"

最后一丝黑影在冰蓝光中彻底散开,空气中那股铁锈和腐烂的气味正在快速变淡,像是有一个沉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被提了上来。

前方尽头的角落里,传来一声微弱的呼救声,细哑、干裂、压抑了太久的呼吸终于回到了空气中。月咏收起夜天之书,朝那个方向走去。太宰治跟在她后面,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一些。

她说:"三个人。确认他们还活着。然后带他们出去。"她没有哭,没有笑,她只是抹掉嘴角的血,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