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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与蝉鸣

月咏今天也想躺平

七月末的最后一个夜晚,月咏没有睡。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蝉鸣。蝉鸣和白天不一样——白天是铺天盖地的,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夜晚的蝉鸣是稀疏的、断断续续的,像是唱了一整天累了,剩下的只是在交代最后的几句话。她没有开灯,也没有翻身。只是躺着,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房间的天花板上投下一道细细的银白色光带。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轻轻鼓起,然后又瘪下去,像是在呼吸。

“主子,您不睡吗?”“不困。”“您在听蝉鸣。”“嗯。它们在告别。”“告别?”“夏天快结束了。蝉知道。所以它们叫得比白天轻。不是累了,是在说‘明年见’。”

月咏坐起来,披上一件薄外套,光着脚走到窗边。她推开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青草和露水的气味,凉凉的,像一块被水洗过的布擦过脸颊。她趴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老樱树,月光照在叶子上,每一片都泛着银白色的光。没有白天的翠绿,像被月光重新上过色。

“主子,您要出去吗?”“嗯。一会儿。”

月咏没有换鞋,赤着脚走到院子里。草地是凉的,露水沾在脚趾上,凉丝丝的,像踩在刚被月光洗过的地毯上。她在老樱树下坐下来,背靠着树干,粗糙的树皮透过薄薄的外套硌着背,但不算难受,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在轻轻推着她的肩膀。蝉鸣从树上传下来,近处的,远处的,混在一起,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主子,您在做什么?”“在听夏天的最后。”“夏天还没结束。”“我知道。但蝉在准备结束了。蝉知道,人不知道,但蝉会先知道。”

月咏闭上眼睛,听了一会儿。蝉鸣声从高到低,从密到疏,像一盏快要没油的灯——越来越暗,越来越慢,但还没有熄灭。她仰起头,看着从树叶缝隙里露出来的天空。月亮还是弯弯的,周围有一圈淡淡的晕,像是被露水打湿了的边缘。星星不多,但每一颗都清楚,像是被夜风吹亮的。

“主子,您冷吗?”“不冷。”“您穿得少。”“夏天的风是暖的。”“现在是凌晨。”“凌晨的风也是暖的。因为是夏夜的风。”

月咏把外套的领子往上拉了拉,没有说话。她继续坐着,听风的声音,听蝉鸣,听自己的呼吸。她坐了很久,久到月亮从树梢移到了屋顶上方,久到第一缕深蓝色的光从天边亮起,久到蝉鸣彻底停了。天快要亮了,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叶和泥痕,走回屋里。她在玄关把脚上的草叶拍干净,然后走回房间,躺回床上。这次她闭上了眼睛,这次她知道夏天快要结束了,但她不害怕,因为明年夏天还会来,因为明年她还会坐在这里听蝉鸣。

“主子,您在想什么?”“在想蝉。它们等了七年。唱了一个夏天。然后走了。它们不后悔。”“您怎么知道它们不后悔?”“因为明年还会有别的蝉来唱。不是同一只,但歌声一样。这就够了。”

月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在夜色和晨光的交界处沉入睡眠。夜天之书在帆布包里安静地打开到第三百一十二页,加了一行小字:【木之本月咏·十一岁·七月末·凌晨·在院子里听蝉鸣·她说蝉不后悔·因为明年还会有别的蝉·她学会了不害怕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