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边关七日血战不休,二皇叔投放的淡紫色域外瘴气,早已不再局限于战场方寸之间。
那些无形无质、渗透神魂的紫邪,借着西风吹拂,顺着天地灵脉四散蔓延,一点点越过边关防线,朝着中州腹地城镇飘去。普通凡夫百姓毫无灵力护体,一旦吸入少许瘴气,便会心神昏沉、高热不退,村镇之中接连爆发怪病,医者束手无策;寻常低阶修士不慎沾染,经脉淤堵、识海蒙尘,修为停滞倒退,重者直接沦为神志不清的活死人。
短短三日,西域周边数十座城镇尽数沦陷,哀嚎遍野,家家户户闭门不出,往日热闹的街巷一片死寂。瘴气笼罩之处,草木枯萎,水源浑浊,天地间那股温润平和的灵气被一点点侵蚀、污染,连飞鸟走兽都成群结队逃离西域疆土,整片大地尽显末世颓败之相。
魔渊黑玉高台之上,二皇叔俯瞰着千里灰蒙蒙的天地,嘴角的阴冷笑意愈发浓重。他抬手虚握,掌心凝聚一团浓稠的紫瘴,邪气在他掌中翻涌,散发出令人神魂震颤的阴冷气息。
“域外瘴气果然妙用无穷。”他低声自语,眼底满是贪婪,“无需正面厮杀,便可悄无声息削弱中州根基,污染大地气运。待到整片中州都被瘴气浸透,正道修士灵力再难运转,凡人生灵尽数孱弱,届时我魔军挥师东进,不费吹灰之力便能拿下整片天下。”
身旁侍奉的高阶魔将躬身禀报:“主上,各地传回消息,瘴气扩散速度远超预估,已有三座中州腹地小城彻底沦为死地,城中生灵尽数染毒昏迷。正道联军分派人手前往城镇净化瘴气,前线兵力再度被拆分,防线愈发空虚,不少地段只剩寥寥数名修士驻守。”
二皇叔闻言放声大笑,魔声震得高台周遭黑雾翻滚:“甚好,分兵便是自断臂膀。传令下去,再调拨半数瘴气源头,尽数送往边关与东部城镇交界之地,加速污染进程。另外,抽调三千精锐魔修,趁正道兵力分散之时,轮番偷袭各处薄弱防线,持续消耗他们的丹药与灵力。”
“属下即刻去办!”魔将领命,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黑雾深处。
二皇叔独自伫立高台,目光遥遥望向天外虚空,心中满是不切实际的妄想。他只知晓瘴气源自域外,能助自己称霸中州,却从未深思这股力量背后潜藏的代价,更不知自己只是幕后黑手手中一枚用来扩散邪气、积攒杀业的工具。每一分扩散的紫瘴,每一名染毒受难的生灵,每一次正邪厮杀,都在不断松动天外封印,为那未知的域外邪魔积攒降临的契机。他倾尽心力搅动乱世,到头来不过是为他人做嫁衣,自身的野心与霸业,从一开始就是一场注定破灭的幻梦。
百里边关雄关,此刻早已是内外交困。
洛听雪一身染血白衣立于城头,目光望向东方天际飘来的淡淡紫雾,心头沉重如压万钧巨石。原本完整有序的防线,因为要分派人手前往内陆城镇净化瘴毒,被拆分得七零八落,各处驻守兵力捉襟见肘,魔军每一次冲锋,都能撕开大片防御缺口,修士们疲于奔命,日夜不得休息。
“洛长老,东部三座城镇瘴气已经无法压制,净化符文一触碰到紫瘴便瞬间消融,前去支援的两队修士半数染毒倒下,根本撑不住多久。”一名传讯弟子踉跄冲上城楼,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绝望,“城中百姓恐慌逃窜,路途之上沾染瘴气死伤无数,再无增援,城镇将彻底沦为邪秽之地。”
洛听雪眉头紧紧拧起,冰蓝色的眼底满是焦灼。净化符文、清心灵剂、冰雪灵力,平日里克制世间一切阴邪的手段,面对源自天外的域外瘴气,效果微乎其微。紫瘴不沾肉身,直侵神魂,寻常净化术法只能暂时驱散表层邪气,无法根除扎根识海的毒素,治标不治本。
“传令后方宗门,调动所有精通神魂疗伤、高阶净化术的修士,组成数十支小队,分批奔赴受瘴气侵扰的城镇。”洛听雪快速下达指令,指尖攥紧雪纹长剑,肩头旧伤随着情绪波动传来阵阵刺痛,“每一支小队携带足量凝神清心玉,以玉为媒介构建小型净化阵,先护住百姓神魂,再缓慢清除瘴毒。前线防线重新整合,放弃偏远薄弱据点,所有修士收缩至主线雄关,集中力量抵御魔军主力突袭。”
指令层层传递下去,各路修士匆忙调遣,可人手短缺、丹药消耗殆尽、修士大面积染毒的困境依旧无法缓解。连日高强度作战,洛听雪自身神魂暗疾反复发作,眼前时常泛起黑雾,好几次驰援防线途中险些力竭坠落,全靠落雪皇室血脉的本源力量强行支撑。
青云宗主走到她身侧,看着她苍白憔悴的面容,满心不忍:“听雪,你已强撑多日,神魂损耗太过严重,再这般透支自身,日后恐怕再无修复的可能。不如你随医疗队暂时后撤休整一日,前线之事交由我与诸位长老分担。”
洛听雪轻轻摇头,抬眼望向下方黄沙之上不断冲杀而来的魔潮,语气坚定无半分退让:“此刻正是战局最艰难之时,我若后退,防线军心必然动摇。落雪国的血海深仇、中州万千生灵的安危都压在此处,我不能退,也绝不会退。”
话音落下,远方黑雾之中,三千精锐魔修在瘴气掩护下,分多路突袭收缩后的主线防线,魔刃划破长空的尖啸刺耳无比。洛听雪不再多言,足尖一点腾空而起,漫天冰雪灵力席卷而出,层层冰墙横亘在魔军冲锋路径之上,冰蓝色剑气纵横切割,硬生生拦下第一波突袭。
白衣身影在漫天黑雾与紫瘴之中来回穿梭,冰雪剑光所过之处,魔气消融、瘴气短暂凝滞,可源源不断的魔修如同潮水般接踵而至,无尽厮杀依旧没有尽头。她能护住一时一地,却护不住整片饱受瘴毒侵扰的中州大地,幕后黑手藏于暗处步步紧逼,域外危机日渐迫近,这场看不到终点的血战,正一点点耗尽她体内仅存的仙元与心神。
千里之外,青云后山静养秘境,九重隔绝结界稳稳笼罩整片山谷,将外界的战火、血腥、漫天紫瘴尽数阻隔在外。
秘境之中灵泉叮咚,薄雾轻柔,草木常青,没有丝毫乱世的压抑与绝望,如同独立于天地之外的一方净土。望云台上,洛听瑶静立临风,一袭素色长衫干净素雅,周身气息澄澈温和,在外人看来,她只是一名安心静养、不问世事的普通少女,无人知晓这片安宁之下,正潜藏着足以倾覆万魔、震慑域外的无上力量。
外界连日扩散的瘴毒、城镇之中生灵的悲苦、边关无休止的厮杀,化作一缕缕无形的天地浊气,跨越千山万水,顺着天地脉络涌入秘境,萦绕在洛听瑶周身。寻常修士避之不及的域外紫瘴、战场杀伐戾气、凡人受难生出的悲怨,落在她天渊嫡血的体内,却是最上等的淬炼养料。
七日血战的积累,再加上这几日瘴气蔓延滋生的海量负面气机,持续冲刷改造她的魔脉与神魂,早已成型的魔尊道基,此刻愈发稳固、浩瀚、圆满。
体内流转的魔元褪去所有浮躁阴毒,厚重凝练如深渊寒潭,收放随心,一念便可席卷千里,亦可收敛至无形,不泄半分气息。修为境界早已远远甩开魔渊之中虚有其表的二皇叔,二者之间的差距宛若云泥,若是正面一战,洛听瑶无需动用全力,便能顷刻碾碎二皇叔依托煞气堆砌出的修为根基。
潜藏在血脉深处的天渊异象愈发清晰,黑发根部常年萦绕淡红血光,眼底蛰伏的赤瞳本源愈发鲜活,每到天地浊气最浓郁的深夜,一双眼眸便会透出妖异深邃的血色,自带震慑一切邪祟、域外魔物的至尊威压。
洛听瑶缓缓抬起指尖,一缕融合了战场杀业与域外紫瘴的淡黑魔气缓缓浮现,魔气在她掌心温顺盘旋,原本侵蚀神魂、无药可解的紫瘴毒素,在她魔元包裹之下,尽数被提纯转化为纯粹的修炼本源,没有半分危害。
她早已看透域外瘴气的本质,那是天外邪魔散落世间的气息碎片,专门污染生灵神魂、积攒负面情绪,为域外之门解封提供能量。世人束手无策的剧毒邪气,于她天渊嫡血而言,不过是可随意炼化掌控的养料。
她清晰透过天地气机的牵连,感知到千里之外洛听雪的一切状态:感知到姐姐神魂反复撕裂的剧痛,感知到旧伤不断崩裂的灼痛,感知到她明明身心濒临极限,依旧死守防线、护佑苍生的执拗。心底泛起一阵绵长的酸涩与疼惜,可她依旧没有踏出秘境半步。
时机未到。
百年仙魔血战是宿命必经的磨砺,唯有正邪持续拉锯,杀业与邪气积攒到极致,域外封印彻底松动,幕后黑手的全部底牌尽数暴露,她才有出世的意义。如今提前现身,只会打乱棋局,逼得幕后黑手提前催动献祭之法,加速域外邪魔降临,到那时,天地浩劫会提前爆发,无数生灵会瞬间殒命,连洛听雪也会被卷入更凶险的绝境。
她的蛰伏,是隐忍,也是守护。
她一人承载世间所有黑暗罪孽,登顶魔尊,掌控万魔本源,掌控域外邪气的克制之法,待到终局来临,才能一手斩断幕后黑手百年布局,一手护住满身伤痕的姐姐,终结这场横跨天地的献祭大局。
“你以仙躯挡瘴毒,守中州万千凡人。”
“我以魔心纳万邪,待乱世终局,为你扫清所有黑暗。”
洛听瑶轻声低语,消散在轻柔的秘境晚风里,无人听闻。她转身走下望云台,回到竹舍之内,石案上存放着记载天渊国覆灭旧事的残破竹简。那段属于她的黑暗身世、与生俱来的献祭宿命,她始终选择独自封存,不曾向洛听雪吐露只言片语。
洛听雪一生追逐光明,心怀苍生,不该被天渊国的献祭阴谋、域外邪魔的秘辛拖累。所有与黑暗、献祭、魔界相关的沉重枷锁,由她一人背负便足够。
她盘膝坐于竹榻之上,闭目调息,任由外界源源不断涌入的浊气滋养自身魔骨,完善魔尊大道。秘境之外,瘴毒持续向东扩散,边关厮杀日夜不绝,正道修士伤亡不断增加,二皇叔仍在魔渊高台之上,自以为是执掌乱世的枭雄,持续推动消耗战局。潜藏暗处的幕后黑手,借着漫天邪气与遍地杀业,默默催动天外封印,静待集齐落雪、天渊两族嫡血,完成筹备百年的献祭。
一正一魔,相隔千里,身处同一片乱世,却走在两条截然相反的道路。
洛听雪在血色沙场不断消耗自身仙元,以一己之力抵挡瘴毒与魔潮,在无尽黑暗之中苦苦守护人间仅存的烟火光明;洛听瑶在与世隔绝的秘境潜修沉淀,吸纳世间所有阴邪浊气,一步步铸就俯瞰诸天的魔尊根基,静待终结浩劫的那一日。
中州大地被域外紫瘴层层浸染,苦难与厮杀笼罩四方,漫长百年血战才走过寥寥十余日,往后还有无数场惨烈鏖战、无数次生死别离、无数道无法愈合的伤痕等待着她们姐妹二人。
秘境薄雾笼罩少女沉静的身影,浩瀚无边的魔力潜藏于血肉神魂深处,不动声色,静待乱世抵达顶峰。待到正邪两败俱伤、幕后黑手现身、域外邪魔即将破封之时,这座安宁秘境之中蛰伏的黑暗至尊,便会踏出结界,执掌万魔,逆转全盘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