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原柚子给出的地图,指向了城市边缘的一个废弃隧道。
“为什么要去那里?”拓也握着方向盘,眉头紧锁。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荒凉,路灯的光晕像是将熄未熄的鬼火。
“因为那里是‘遗忘’最浓郁的地方。”柚子坐在副驾驶,手里把玩着那枚胸针。胸针的裂痕里,正渗出极细微的蓝色烟雾,指向隧道深处。“‘勇气’这种颜色,通常藏在最肮脏、最阴暗的角落。”
后座的绫没有说话。她抱着速写本,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知道这个地方。
这里是十年前,父亲经常带她来探险的地方。那时候父亲还很穷,买不起昂贵的相机镜头,就喜欢带她来这里拍那些斑驳的涂鸦和生锈的铁轨。
“我留在车里。”车子停稳后,绫的声音有些发抖,“我感觉……里面有东西在叫我。”
“不行。”柚子回头,眼神冷得像冰,“‘颜料’只会回应持有者。你是画笔,你必须进去。”
拓也熄了火,转过身看着绫。他没有说那些“别怕”、“有我在”之类的废话,而是直接解开了安全带。
“下车吧。”他推开车门,“我去给你当保镖。”
隧道口像一张巨口。
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手电筒的光束只能照亮前方几米,黑暗像是活的一样,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跟紧我。”拓也走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从车里拿出来的棒球棍。
越往里走,绫的心跳越快。墙壁上开始出现一些奇怪的符号,那是她小时候随手涂鸦的蝴蝶图案。随着他们深入,那些涂鸦开始渗出黑色的液体,散发出定影液的臭味。
“柚子,”拓也压低声音,“你确定这地方没人?”
“没人。”柚子冷笑,“只有‘死人’。”
话音刚落,隧道深处的黑暗中,猛地亮起了一双猩红的眼睛。
不是一只,而是无数只。
那是无数只由“遗忘”组成的黑影,它们听到了入侵者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跑!”拓也大吼一声,挥起棒球棍砸向最前面的黑影。
但这一次,黑影太多了。它们像泥沼一样缠住了拓也的双腿,另一部分则绕过他,直扑向绫。
绫跌坐在地,恐惧让她动弹不得。那些黑影化作了一只巨大的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画啊!”柚子在后面尖叫,“绫!画下你最害怕的东西!”
绫颤抖着翻开速写本。
她想画太阳,像上次一样。
但铅笔尖在纸上打滑,她画不出光。
窒息感让她眼前发黑。在濒死的幻觉中,她看到了父亲。父亲站在隧道的尽头,手里拿着相机,冷漠地对她说:“绫,你太弱了。你画不出真正的光,因为你不敢面对黑暗。”
“爸爸……”
绫的眼泪夺眶而出。
就在这时,一只温暖的大手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看着我!”拓也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死死挡在她身前,任由黑影啃噬他的手臂,也不肯后退一步。“绫!你不是一个人!你要是死了,谁去给我画那个该死的海边黄昏!”
拓也的手臂上,伤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流下,滴在了绫的速写本上。
那一滴鲜红的血,落在了空白的纸页上。
瞬间,绫的脑海里炸开了。
她不再试图画太阳。
她画了一个黑洞。
她画了那个吞噬了祖父、毁掉了照相馆、让她失去父亲的黑洞。
她画了那个在火光中扭曲的、绝望的自己。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整本速写本发出了刺眼的红光。
那不是温暖的红,而是暴烈、滚烫、甚至带着痛感的红色。
隧道里的黑影发出凄厉的惨叫,在红光中迅速消融。它们怕的不是光,而是绫终于承认了自己的软弱和恐惧。
“这就是……‘勇气’吗?”绫瘫软在地,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
“没错。”柚子走过来,用指尖沾了一点速写本上残留的红光,那光芒像是有生命的火焰,“敢于承认自己是个胆小鬼,才配拥有这种颜色。”
拓也捂着流血的手臂,苦笑着坐在她身边:“下次……能不能换个不用流血的颜料?”
绫看着他,破涕为笑。她撕下那一页画着黑洞的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里。
“走吧。”绫站起身,眼神不再迷茫,“去下一个地方。”
“下一个地方是哪里?”拓也问。
柚子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是市中心,星野健一的舞台。”
“我们要去偷走他最得意的作品——那盏永不熄灭的聚光灯。”
三人走出隧道,外面的夕阳正好落下。
绫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黑暗的洞口。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